高拱返籍車隊行進出了京城,城門口的後守城將士在探查了一番,知道是首輔高拱被勸返原籍的車隊後,頓時心生鄙夷,不過在看見車內另一位衣著大紅飛魚服的那位面色不善後,嚇得連連作揖,退出了馬車。
高拱見狀,覺得口有些苦澀。
他輕輕抬手掀開窗簾,看著倒退而去的繁華城池,忽然輕輕嗤笑一聲:「老夫原以為自上一次離京後,老夫會是衣錦還鄉,卻沒想到是被天家所厭棄,被勸返回原籍。」
「更沒想到的是,最後來給老夫送行的,只有被老夫視為眼中釘的對手,陸大人你。
陸大人你猜猜看,得到老夫被勸回原籍的消息之後,這天下間會有多少人開懷大笑?又是否有人替老夫感到不公?」
與高拱同行的錦衣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陸繹。
陸繹微微搖頭,感嘆一句,「高大人,其實你是和太岳兄一樣務實的官員。」
「但務實不代表著你是一位成功的首輔。」
「你縱容子嗣囂張跋扈,只知道結黨營私,放任手下為非作歹……」
「陸大人,不知可否聽老夫講一個故事?」高拱打斷了陸繹的話,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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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繹微微一愣,「願聞其詳。」
「當年……」
……
嚴嵩倒台,徐階上位為首輔,為了示好唯一的皇子朱載垕,於是推薦他的老師高拱入閣輔政。
高拱作為帝師,是榮升為此輔之後,自然想干一番大事。
可大明朝自嘉靖之後,首輔與次輔的界限非常之大,權利也盡皆不同。
只要徐階不同意,高拱某些政策就無法落實。
這不禁讓高拱很是惱火。
不僅是高拱,徐階對高拱也頗為頭疼。
一方面徐階經歷了嚴嵩把持朝政的事情,對於居於次輔的高拱有很大警惕之心。
另一方面徐階已經老了,對付一個嚴嵩已經讓其精疲力盡,此時的他已然無意再起改革之心。
換言之,徐階就想在其任首輔的日子裡,安安穩穩的度日。
於是乎,高拱就這樣被徐階給拋棄了。
可是就在逼走高拱沒多久,徐階就因為過於縱容黨羽,讓隆慶皇帝覺得十分不自在,就像是回到了嘉靖之時。
徐階在一次以退為進,試探性的請辭後,便被隆慶皇帝直接批准,退休致仕!
首輔沒了,隆慶皇帝想起的頭一件大事,就是召回自己的老師,昔日的次輔高拱,回京復相!
「曾幾何時,老夫也想替先帝爺重整吏治,但往前翻史書,那一個孤臣,不同流合污的清流,能夠成大事的?」高拱嘆了口氣,目光幽幽的說道:「甚至於,能夠善終的都是極少。」
「想想前唐的魏徵,郭子儀,前宋的岳飛,宗澤,辛棄疾。」
……
陸繹不知高拱為何要將自己與岳飛他們相比,就連他如何走下馬車也不曾記起。
此刻陸繹心中已經充滿了擔憂。
「太岳兄,你可千萬不能讓我失望啊。」陸繹呢喃著。
正所謂權利能使人迷眼。
日昔日扳倒嚴嵩的徐階何嘗不是想要重整吏治的權臣?
可結果呢?仍舊被權利給蒙蔽了雙眼,陷進了下屬的糖衣炮彈之中。
此時的高拱就是當日的徐階,而往後的張居正,又會如何呢?
就在陸繹長嘆之時,另一邊,被趙千珏攔住的高務觀心如死灰。
無他,先不說他們三人能否抗住錦衣衛十幾人的攻勢,就憑藉著他們手無寸鐵,而錦衣衛人人手持繡春刀這一點。
高務觀就升不起反抗的心。
更別說他現在已經不是什麼首輔之子了,甚至很有可能,以前受賄行賄的事情被揪出,他很有可能還要被錦衣衛帶進北鎮撫司……
「閣下只是單純報復我嗎?那你放過我這兩個僕從,對付我就行。」高務觀咽了咽口水,眼神閃爍著說道。
「報復?」趙千珏冷笑一聲,不屑的說道:「本官乃是天子鷹犬錦衣衛總旗趙千珏,不像某些人,豈會因公廢私,報復他人!」
高務觀面色一暗,心中暗道不好,這廝能忍住不報復自己,那就表明要將自己抓進北鎮撫司。
到時是死是活還不是由他說了算?
而也正如高務觀所猜測那般,趙千珏冷笑連連,直接說道:「將其帶回北鎮撫司,讓他和韓大人楊大人以及胡大人做伴!」
「諾。」
隨行錦衣衛直接上前,將高務觀與其奴僕一同限制。
高務觀面如死灰,心道自己算是完了,誰都救不了自己,別人不落井下石都是最好的結果了……
……
「盧姑娘有什麼事就吩咐奴婢,老爺已將奴婢劃分給盧姑娘了。」一名二八年華的丫鬟,朝盧香玉說道。
盧香玉點點頭,「你先下去吧,我熟悉下環境。」
待丫鬟走後,盧香玉右手托腮,望著窗外呆呆的發神。
自大張居正將盧香玉帶回後,不僅給她安排了丫鬟,還給她安排了一間獨門帶院的別院。
似乎不是在招聘琴師,更像是在金屋藏嬌,圈養小妾。
不過盧香玉並不在意這些,甚至恰恰相反,她還巴不得張居正這樣做。
因為盧香玉接近張居正的目的,便是成為他的小妾,甚至……更進一步。
「你這次放心接近張居正,想辦法成為他的小妾,老夫有大用,你放心,只要你完成了我交代你的任務,事成之後,別說唐鐵手,即便是成三爺,也叫交由你處理。」
回想著自己前去顯華寺見到的那位和尚,盧香玉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她原以為成三爺就已經權勢滔天,其背景深不可測,卻沒想,在那位和尚的口中,也不過只是隨手便能捏死的螞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