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講學

    將二人綁了丟入路旁隱蔽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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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生拍拍小書童的背簍,笑著問道「識字的舉手。」

    還好不是零蛋,有二人雙手高舉,明生將陳實功所給的清單交給二人辨認。

    一絡腮鬍黑臉漢子憋得面色通紅,半晌之後,傲然看向明生道「少爺,某認得十二個字。」 ✡

    明生起身便是一記飛腳,有多遠死多遠,你個瓜皮只認識十二個字很光榮麼。

    狠狠瞪了這廝一眼,說道「你,盯住這二人,晚上不許吃飯,就特麼會十二個字,有什麼可臭顯擺的。」

    這廝被少爺踢了屁股也不惱,嘿嘿笑幾聲道「少爺,俺可是會寫名字的,比這幾個戳鳥可強多了。」

    「滾!」

    轉身又盯向另一人,千萬別告訴某隻認識十三個,看某不抽死你。

    這漢子身材有些發福,圓圓的大白臉上有汗珠子滴滴答答落下,被明生盯的心神不定,結結巴巴說道「少爺,這個麼,嗯,某大概能認識一半差不多,」

    「嗯,你不錯,起碼比這些狗東西強多了。」明生拍拍這廝的大圓臉,笑呵呵繼續道「便你跟著某吧,咱們去東林書院一游。」

    轉身鄙視的看著剩餘幾個棒槌「回牛頭島之後,自己去學館半月,不學會二百字月俸減半!」

    幾個漢子滿臉委屈,唯唯諾諾的應了。這倒霉差事,怎的跟書院扯上關係了,那字是容易學的麼,看那玩意就頭暈,心中不由咒罵郭孝文一萬遍。

    其餘人原地待命,明生帶個夯貨在鎮集中買了幾套應景的衣裝,四書五經,薄毯鞋襪等等,裝於背簍之中。

    俄爾,一翩翩少年手拿摺扇,帶著個夯貨老書童,搖搖擺擺的向書院走去。

    遠遠的便見到一高有三丈的石質牌樓,匾額書曰:東林書院,兩側四方石柱刻一對聯,其文曰: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

    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有情景,有氣魄,有格局,顧憲成之功績,明生沒資格作評價,但只憑此人這一副對子流傳千古,被後世之讀書人引為座右銘,便可稱作一代文豪。

    不論東林結局如何,初衷肯定是好的,憂國憂民,為民請命,可惜路子走歪了,導致後來的分崩離析,被魏忠賢一刀砍死不少。

    明生偶然記起好像魏忠賢為了給東林黨羅織罪名,好像編撰了一篇東林點將錄,錄其名者皆慘死在詔獄之中。被敲暈的那廝便是其中一個,要不綁去牛頭島救他一救?

    好歹是個舉人,如果說進士是博士生,舉人便是研究生,高端人才哈,牛頭島現在只幾個秀才撐門面,有點丟人。

    不知不覺間走過牌樓,來至書院正門,門口幾個小廝在清掃街道,另有二小廝在門口值守。

    明生上前拱手曰「江陰士子李應升前來入學。」

    那門童年約十四五,個子卻是只到明生眉間,仔細看過薦書之後,一雙小眼睛不停掃視二人。

    不由得不懷疑,人家入舍的生員所帶書童也都是麵皮白淨的,最多十六七的年紀,這位李舉人倒好,身後站著個猛張飛,雖穿著家丁衣衫,但是肌肉逑實,將衣服漲的鼓鼓囊囊,煞氣撲面,多看幾眼便覺涼氣渾身亂竄。

    再說這位舉人,依薦書所言,年紀當在二十三歲,可眼前之人怎麼看最多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

    明生見童子疑心,不由怒道「某從江陰數百里路趕來,今日被你這小童見疑,有何面目見諸位同道,速去找主事的前來說話!」

    一頓嚇唬,小童立時慫了,不敢再多言,眼前畢竟是一舉人,在大明朝百姓眼裡便是人上人,一任知縣都要禮遇的人物,他一小童哪裡敢得罪,惹得主事怒了,少不得一頓板子,還是少惹麻煩為妙。

    「舉人老爺莫怪,小人這份差事來之不易,還請擔待,可需小童代為引路?」小童恭敬的說道。

    見小童不敢生疑,明生轉怒為樂,收起喉嚨,故作成熟道「是個懂事的,前面帶路。」

    過得正門,明生幾次眼神示意身後的傻書童,可惜這個棒槌只顧四處亂看,全無做書童的覺悟,只得狠狠踩了那廝一腳。

    「啊,誰踩某,好痛!」這廝手捂腳面又蹦又跳,被明生狠狠瞪了一眼之後方才驚醒,從懷中掏出三十幾個銅板交給帶路的小童。

    小童來此半年,何曾受過這等禮遇,來此的讀書人都牛氣的很,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樣,不抽他已經算是好的,今天卻是太陽從西邊出來,得了三十幾個銅板,不由頻頻躬身表示謝意。

    

    明生擺擺手,說道「本少爺初來書院,且將書院細細道來。」

    小童沉思片刻應道「回舉人老爺,咱們現在是去精舍的路上,書院的規矩是舉人以上都是單間的精舍,雖沒有獨立的小院,但也頗為寬敞,里外兩間;普通的生員麼,則是二十幾人一間的大通鋪,行走坐臥皆有規矩,不得逾越。」

    明生撫額,果斷將其打斷「本少問的不是這個,例如哪裡有藏書,哪裡是先生們講經之所,哪裡是待客之地,可懂?」

    「呃,藏書麼,便是藏書樓嘍,離精舍不足百丈,等下小人帶您過去。只是需得登記造冊之後,方可進入其中,待您安頓好之後,還是早些入學造冊才好。

    講學就沒有固定的地方,看先生們的心情,不過大多都在心鑒齋,來復齋二處。您沒事的時候多逛一逛也就知曉了。」

    邊走邊談,卻是已經到了精舍之地,所謂的精舍,也不過是竹林之中的獨門木房,里外兩間,裡邊生活用具全無,都需自己採買,不過環境優雅,不失為一個修身養性之所。

    選了間無人精舍,將一應包裹丟在其中,明生哪裡有心思觀賞美景,也沒那個情趣,還是看白花花的銀子舒服,喚過小童徑直去往藏書樓。

    及至近前,明生不由略微失望,哪裡來的樓,分明是四合院一套,沿房檐有一丈寬迴廊,迴廊中桌椅板凳俱全,有不少學子正在其中。

    「舉人老爺,咱們只能在門口看看,進不得門,你需得先造冊才可。」小童躬身說道。

    明生點頭,笑道「倒是辛苦你了。」

    擺擺手,示意小童退下。

    二人回到精舍之後,明生便問道「可曾留意藏書樓布置?」

    傻書童嘿嘿笑道「少爺,都是一群書呆子弱雞,讓某一根棍子都敲暈便是,來時見路旁有牲口棚子,再牽幾頭牲口過來,將書通通打包帶走,回去給那陳老頭自己找,多簡單點事。」

    明生心頭一萬頭神獸穿過,這廝的腦袋裡都是漿糊麼,你當這些人都是豬麼,論智商一百個你也未必比得過一個,抄起一雙拳頭便是毒打,必須讓他漲漲記性。

    「好好說話,再說些沒用的,把你蛋蛋踢碎。」明生怒道。

    傻書童皮糙肉厚,明生那幾拳根本就是撓痒痒,笑嘻嘻拍掉身上灰塵,說道「少爺,某都仔細瞧過,就兩個值守之人,還都是糟老頭子,等晚上夜深人靜之時,咱們將兩個老的綁了,進屋慢慢挑選就是。」

    明生仔細琢磨一番,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果然是做賊的命,只能晚上做事,白天看別人做事。

    左右閒來無事,明生在書院亂逛,可憐東林書院朗朗讀書之地,尚不知混入個賊寇。

    偶爾撞見,明生也自來熟一般的見禮,都是讀書人,自是回禮客氣幾句。只是身後的書童忒也嚇人,眾書生們不禁為這位李舉人的嗜好嘖嘖稱奇。

    兜兜轉轉來至一院門之前,隱隱有老者吟誦之聲傳來,抬頭看去,名曰依庸堂。

    明生不由來了興致,門前也無人值守,示意憨貨等著,自己輕手輕腳步入院中。

    隔著窗紙側耳傾聽,不由眼前一亮,此人所講並非是經書八股,而是在講述農學。

    其人例數自己多年從泰西人手中購得珍奇之農作物,其一名曰甘薯,言之此物在泰西畝產頗高,已在家中種植兩載云云,之後又列舉了數種新奇作物,並且詳細介紹作物的產量等等特性。

    明生這一聽便是半個時辰,人才啊,這老頭說的不就是紅薯,土豆,玉米之類的作物麼,總之都是西班牙從美洲帶過來的高產之物,後世的東北三省遍地玉米,如果是當糧食,一畝地的產量一家三口一年怕是都夠用。

    當然,現在的作物肯定都沒這個產量,不過比小麥,糜子高出數倍肯定是可以的,而且這玩意適合旱地栽種,尤其是紅薯和土豆更是不懼水旱。

    如今牛頭島上的土地開荒近半,只是海上時有大風,種麥子怕是收成不高,一場風下來絕收都有可能,紅薯,土豆卻是不怕,本來枝葉就是趴在地上的。

    想到此處,明生不禁動起了歪腦筋,不要綁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