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誰是羊

    孟超見明生激動的手舞足蹈,不由苦笑道「少爺,這也不能確定就是那楊天生的據點啊,按時間來算,截擊咱們的船隊早該回港了,怎的不見?」

    明生眯縫著眼睛,撇嘴說道「這不重要,不管是不是那楊天生的據點,肯定裡邊都不是好東西,咱們搶就是了。」

    ……這就沒道理可講,少爺每次外出不弄點意外之財,心裡就有疙瘩,常年跟隨少爺,早已習慣,孟超無奈,只得調派人手,聽候明生命令。

    夜半子時,百餘人登上海岸,都是手持刀盾,手弩的跳蕩手,身穿黑衣,悄悄摸到寨子邊緣。

    寨子很小,十餘間房屋,被半人高的柵欄圍住,沒有望樓,宛如農家小院一般。幾個身手敏捷的翻入院中,將院門打開,十幾人一個房屋一擁而入,緊接著便是哭喊嚎叫之聲,不到一刻鐘,戰鬥結束。

    寨中不到六十人,倭人明人都有,十幾個反抗的被砍死,余者都做了俘虜。

    王寶逐個問過之後,回報曰「寨中共計五十六人,死者十七人,剩下的都在這裡了。」

    明生白眼一翻「寶叔,數人頭作甚,就沒啥值錢的東西麼?」

    「……呃,某這就派人去搜!」王寶轉身便走,失策啊,特麼的來幹什麼都忘了。

    明生俯身看向三十幾俘虜,走到一身穿儒衫中年人面前,問道「說說吧,難道還要某動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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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儒生頭髮披散,額頭上還有血漬,慘笑著說道「此處是楊氏三兄弟的據點之一,也就是楊天生,楊六,楊七,寨中無甚要緊之物,有綢緞一百二十匹,瓷器二十六箱,銅錠六百三十塊,摺扇二百一十把,雨傘百二十具……」

    儒生如複讀機一般將帳目一一報來,卻是驚到了明生,這莫非是傳說中的過目不忘?接過孟超遞過來的帳本核對之後,分毫不差,還真是神了。

    「你是帳房?貴姓?」明生笑呵呵問道。

    儒生有力無氣的說道「是帳房,三楊的帳目都由小生打理,至于姓名便不說了,怕辱沒先祖,既入賊窟,便從此不再有名有姓。」

    都給海寇當帳房了,還扮什麼高士,不過聽意思還有點臉皮,不敢辱沒祖宗,況且只憑記帳這一個本事,明生哪裡捨得殺了,只要識字會算帳的,四海商社的草台班子都需要。

    轉頭看向儒生旁邊一人,手指儒生問道「你家帳房姓甚名誰,家鄉哪裡,從賊幾年,知道的都說一說。」

    那漢子自然不敢不答,竹筒倒豆子般將儒生過往敘說,原來儒生名郭孝文,家鄉松江府上海縣,乃是屢試不第的童生,於三年前被楊天生一夥擄掠過來充當勞力,不想發現這廝識文斷字,便充作帳房,好吃好喝供著,不曾吃過苦,可此人也不曾作惡。

    明生拍拍郭孝文腦門,笑嘻嘻說道「看看,你就是不說,某還是能知道你名字,某隻要想,便是你身上有幾顆痣都能曉得,你信不信?」

    郭孝文面色發黑,白眼仁掃了明生幾眼,索性眼睛緊閉,跪在那裡裝死,愛咋咋地吧,這小賊皮比三楊還不是東西,也不知前世造了什麼孽,可憐家中老妻和孩子,也不知怎樣了。

    「嘿嘿,還挺有種,我來問你,除了此處,那三楊還有哪幾處據點?人手幾何?」明生陰仄仄的問道。

    ……沒人搭話……

    「來人!將那些娘們都拉出去砍了。

    」揮手間,王寶帶著幾人將六七個日本女人拖起,向海岸走去,其實哪裡會砍,廣鹿島,牛頭島上光棍不要太多,這些女人金貴著呢。

    一群女人自然驚恐萬分,劇本不對啊,男人們瞎折騰,關俺們何事?伺候誰不是伺候,怎的還殺起女人來了?哭喊著求饒,尖叫聲震得耳膜都疼。

    「你!你!你想知道什麼?某說便是,不要為難女人。」郭孝文如泄了氣的皮球一般癱坐於地。

    「這就對了嘛,除了此處,還有幾處據點,情況如何,都一一說來,三楊太敗家,某要替他們保管保管,你不願意怎的?」明生似笑非笑的說道。

    郭孝文嘴角抽搐,都特麼不是玩意,狗咬狗,都死了才好,索性將另兩處據點所在,駐留人員,財產物資一一告知明生。

    明生壞笑著看向孟超,王寶,陳立幾人「叔叔們,還等什麼,幫三楊抄家,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剮地三尺。」

    幾人哈哈大笑之後,將三十幾名俘虜驅逐到船中看押,這都是免費的勞力,可不能浪費,岸邊的兩艘哨船自然也躲不開魔掌,直接劃入船隊。

    

    另外兩處據點也不遠,一處在生月島,一處在迪山大島,卻說三楊平日裡在平戶居住,怎的在幾處島上有據點呢?其實說起來很簡單,三楊是李旦的下屬,帳面上的家財自然都在平戶城中,但是私下裡做的勾當,積攢的家財卻都放在三島之上,每人分作一處存放。

    此番卻是被明生一鍋端掉,猶如報團旅遊一般,先去的迪山大島掃蕩,之後去生月島將最後一個據點清理掉,共得哨船七艘,俘虜百三十人,資財合銀不下十萬兩。

    明生猶自不過癮,在三個島上用木牌題字曰「肥羊,肥羊,肥羊,多謝三楊」,落款牛頭城趙明生是也。

    眾人在歸途中如何歡喜不提,楊六,楊七帶領船隊,垂頭喪氣的回到平戶町,待看到楊天生之時,鼻子差點沒氣歪了,這廝正在同一個倭國奉行吃花酒,摟著幾個倭國娘們耍樂,那奉行也不是別人,正是明生所見之人。

    兩人一邊吃酒,一邊等著楊六,楊七捷報,當然更重要的是分贓,見二楊進入房中,楊天生起身大笑道「兄弟,收穫如何?那船你們一人一艘,但是錢財卻是要多分我等一些。」

    「楊天生,我日~你~祖宗!」二人撲入房中,將楊天生按翻在地,老拳如雨般落下。

    「這是作甚?這是作甚?」楊天生嘶聲吼叫,不停掙扎反抗,可惜被二人先入為主,老拳之下,眼睛被打的烏青,鼻血四濺,嗷嗷的學狗叫。

    房中的倭國奉行直嚇得鑽進桌子下邊,一雙狗眼四處亂瞄,可惜三楊就在門口廝打,跑不出去。幾名歌姬更是不堪,也顧不得身上赤~裸,幾人抱在一起蹲在角落嚎啕尖叫。

    二人邊打邊罵,足足痛毆了一刻鐘,累的氣喘如牛,方才放過楊天生,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氣。

    楊天生躺在地上,皮裘都被撕碎,貂毛亂飛,手腳不停的抽搐,也不知道牙齒掉沒掉,只是一味的哼哼。

    半晌,楊天生方才哼哼唧唧的說道「吃虧了?」

    楊七揉著紅腫的拳頭,恨恨的說道「何止吃虧!你找的什麼肥羊,明明是只老虎,老子的小命差點沒搭進去。」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將度島海戰的經過講述一番,楊天生一邊聽,一邊咂舌,自己挨頓打著實不冤,若是自己挨頓炮轟,不操刀子砍死你才怪,敢特麼把老子往坑裡推。

    三人各自擦拭傷口,哪還有心思喝酒吃肉玩女人,楊六楊七領楊天生跑到港口,看到破損的兩艘福船一艘哨船,楊天生大吃一驚,都是跑海老手,看到損傷程度就知道不是小口徑的弗朗機炮能打出來的。

    這便麻煩了,無端端招惹了一個狠人,關鍵你還不知道他是誰,來自哪裡,幾人不禁有些後怕,不要說報仇,說不得今後出海都要小心一些。

    幾人一路上嘀嘀咕咕迴轉府邸,楊天生卻是突然想起那廝好像是說過自己來自遼東,而出得平戶灣之後,向北航行,逃跑之後又一路向西而行,顯然是沒有扯謊,既然成了仇家,便要弄死他,需知打蛇不死,必反受其害。

    當晚三楊便四處聯絡好友,這平戶乃是李旦的老巢,手下的大小頭目數不勝數,平日裡或聚或散,都有幾分交情,江湖人嘛,面子大過天,四五個好友胸脯拍的啪啪作響,這個幫兄弟幫定了,哪裡來的戳鳥?沒聽過,沒見過,上天入地也要弄死他。

    一番商議之後,相約第二日便起航追擊。

    翌日午時,共聚集大小戰船二十一艘,浩浩蕩蕩準備經由度島殺向正西。

    幾個好友都幫忙出力,三楊自然不能藏私,派人趕往自己的據點將剩餘戰船一併拉出來壯聲勢。

    結果可想而知,手下們哭喪著臉歸來,言道寨子中空無一人,陰風瑟瑟,仿佛被洗劫一般。

    楊天生哪裡肯信,急忙趕赴度島查看,不看不要緊,看過之後更是氣斷五臟六腑,只覺眼前金星亂顫,頭如五雷轟頂般嗡嗡作響。

    這特麼哪裡是洗劫,而是被水洗了,連根毛都不剩,錢財,貨物,船隻通通不見,可是人呢?難道都被殺了不成,喝令手下們四處查探。

    半晌,才從沙灘中挖出十幾具屍體,都是楊天生的死忠,方圓五里之內再無活人,只在正廳中尋到長一尺的木牌。

    上寫「肥羊,肥羊,肥羊,多謝三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