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出現了一種千百年來人們從未見過的奇景。
明明兩方是對敵關係,但京師市井如常,百業興盛,比之從前還要熱鬧幾分。
糧價平則民生穩,百姓臉上難得出現了安詳之色。
除了奸商,大抵所有人都在慶幸。
貧苦人終於有了盼頭,跟隨大遼官吏的步伐行走,在某個遙遠的地方,那裡有土地在等待著他們。
在那裡,他們將會開始新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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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放下擔心,自家的財產不會因為戰亂而遭受損失,物價在下降,來年生活大抵會好過一些?
他們在想,自家的敗家子是不是太多了,要不也打發幾個去移民?
富戶豪紳終於有炭可以買了,少爺小姐們怕冷,一不小心被凍壞了可咋辦?
民心,就這般一點點安定下來。
市井之間,一人牽著頭驢緩緩前行,驢上端坐一少年,年約八九歲模樣,身邊跟著六七個伴當。
一路穿街過巷,前面便是遼軍最後一道關卡,穿過關卡,便算踏出了遼軍包圍圈。
「站住!」
有軍兵攔住去路,點指幾人,「官憑路引拿來!」
牽驢之人笑呵呵拱手,從懷中掏出路引。
「軍爺辛苦。」
「哦,王小官人。」
軍官微微冷笑,看著驢上小童微微拱手,「小官人家鄉何處,為何來京,又為何要走?」
「軍爺……」
「你閉嘴!」
那軍官瞪了一眼牽驢人,轉頭看向驢上少年。
少年人眼眸紅腫,似是剛剛哭過,小牙咬著嘴唇,臉上的恨意怎麼也掩飾不住。
「軍爺,軍爺,莫嚇到我家小主人。」
牽驢人挨到軍官近前,一把金豆子便往軍官手裡塞。
「我等乃濟南府泰安州新泰縣人士,往來京師做些油料生意,這幾日京中不太平,小主人被嚇到了,我等急著回去向老主人報平安,還請軍爺行個方便。」
軍官把玩著幾粒金豆子,嘟嘟囔囔。
「這個價是不是太低了?」
牽驢人一臉愕然,百姓進出自由,也沒見怎麼查,怎的偏偏看俺們幾個不順眼?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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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哼哼,這遼軍也不過如此,不就是金豆子麼,老子有!
「便拿座金山來換吧?」
突然間,軍官後退幾步,點指牽驢人。
「鞏都尉忒也小氣,堂堂太子殿下,卻只給某五粒金豆子?」
話音落,數十軍兵衝出,將幾人圍個通透。
牽驢人見狀,面泛絕望,哪裡還不知其行蹤早已為人所知,不由伏地痛哭。
「陛下啊,臣該死,臣有罪……」
方其時,六七人將那少年圍在正中,一個個作決死拼命模樣。
可惜,遼軍層層關卡,彼等恐遼軍見疑,卻是未曾攜帶哪怕一柄匕首,任你武功再高,也決然沒有出逃的機會。
「又何必如此?」
從遼軍中走出一名將官,紅面長髯,觀之頗為英武,正是近衛團團長馬世衡。
馬世衡對著少年遙遙躬身。
「太子殿下勿懼,我家遼王有請!」
「賊子,我跟你拼了!」
說話間,那牽驢人便赤手空拳向馬世衡身上撞,卻是被兩名軍兵拿長槍抽翻在地,又有幾名軍兵上前,拿繩捆綁,丟在一旁。
「唉,鞏都尉,你這又是何苦?」
馬世衡搖了搖頭,笑道,「我家遼王本無傷人之意,相反,還會保護太子殿下的安全。
京外兵荒馬亂,盜匪橫行,就爾等幾人,如何護得太子周全?
請吧,駙馬都尉!」
「哈哈,國無忠臣,宮有小人,是誰?是誰出賣我等?」
牽驢人目眥盡裂,血淚成行。
鞏永固,樂安公主朱徽娖丈夫,崇禎帝的姐夫。
「知道是誰又如何?」
馬世衡點指京師方向,「好叫駙馬都尉知曉,我遼軍雖沒有入城,但卻無所不知。
爾前後出城三次,派人兩次過關試探,見我軍卒並無阻攔百姓,方才大膽一博,本將說的可對?」
「你要殺我?」
少年人
眼淚在打轉,卻是全無害怕模樣,相反,冷靜的讓人可憐!
「不愧是太子殿下,危而不懼,慌而不亂!」
馬世衡對少年再次拱手,「遼王絕無此意,還請殿下同本將一行!」
那鞏永固還要說話,卻是被馬世衡一眼瞪過去。
「事已至此,總要給太子留個體面!」
所謂虎毒不食子,崇禎雖然逃不掉,但卻怎麼忍心自家的骨血落入賊人之手?倘若大兒子能夠出逃,或許大明未必不能有一線生機?
可這滿朝公卿,又有誰能信任?
不是說大明朝就沒了忠臣,但崇禎早就對百官失了信任,本身又是個多疑的性子,絕望如斯,就沒有一個可以託付的。
危難之時,崇禎想到了親戚。
老丈人周奎?還是算了,那就是個老混蛋。思來想去,想起二人,一個是八姐夫鞏永固,一個是表弟劉文炳。
登基之前,崇禎便同二人交厚,奈何朝廷自有法度,這外戚只有富貴的命,卻無掌權的可能,相見不多。
崇禎遣心腹小太監前去相請,懇求二人將子嗣救出。
二人欣然領命!
可二人一進一出,早就被有心人盯住,曹化淳、駱養性曉得,老趙也不例外。
多年以來,暗訪司不停向京師滲透,財大氣粗,收買的狗腿不要太多,而宮中,更加是重中之重。
崇禎想法很美好,卻是被現實狠狠打了臉。
曹駱二人不敢讓太子爺溜了,死道友不死貧道,只能將朱慈烺給賣了。
兩廂印證,暗訪司配合遼軍布下天羅地網,只等飛蛾撲火!
一日前,那劉文炳便喬裝改扮出城,送出了一名小公主,遼軍假作全然不知。
鞏永固為了保險,還親自走了兩次,確定遼軍盤查不甚嚴格,大抵不攜帶武器便能行走自如。
如此,才策劃了太子南逃之事。
可惜,謀事不密,消息早被老趙拿在手中,一番準備,將大明太子朱慈烺抓個正著。
到了這般境地,還有什麼可抵抗的,馬世衡示意將鞏永固鬆綁,將幾個所謂的大內高手拘
押,命人將朱慈烺扶上驢子,打馬回營。
老趙行轅,鞏永固被帶至一偏廳,但見廳中坐著幾人,其中一人垂頭喪氣,正是劉文炳。
二人相無言,滿眼的絕望。
「公主何在?」
鞏永固不問還好,這一問,劉文炳撲身跪地,嚎啕痛哭。他這一哭,鞏永固亦是掩面垂淚。
「咳咳,坤興公主無恙!」
一老者對著二人拱手,咧嘴一笑,「老夫賈文昌,特來恭喜二位!」
「趙賊呢,叫趙賊出來說話!」
鞏永固狀如瘋魔,張牙舞爪便要對賈文昌動手,可他一文弱書生,又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早被兩名軍兵按住,動彈不得。
賈文昌麵皮抽搐,終究是忍了下來。
「老夫勸都尉還是靜下心來,聽某一言!」
鞏永固破口大罵,什麼難聽罵什麼,但賈文昌一點都不生氣,罵的又不是他,而是趙家,也算冤有頭債有主。
直等到這廝罵不動了,賈文昌喝了一口茶水,淡然一笑。
「老夫這裡有天大的喜事一件,煩請鞏都尉迴轉京師,轉告陛下。」
「嘿嘿,怎的,難道趙賊被雷劈,暴斃了?」
這特麼就沒辦法聊天,若不是老趙交待要善待皇室宗親,賈文昌都要上去踹這廝幾腳,嘴太臭!
「我家遼王見坤興公主聰慧有禮,頗為欣喜!」
老貨對著鞏永固笑如菊花,「遼王膝下有長孫年方十一,聰敏博學,德才兼備,同坤興公主實為天賜良配。
呃,你我二人便為媒妁,促成這樁美事,如何?」
「老匹夫,某跟你拼了!」
鞏永固被氣的瘋魔,拼命掙扎,罵的越發難聽,比之市井潑婦還有所不如。
「此事由不得你不從!」
賈文昌把眼一瞪,「我家遼王仁義,但我等臣子可由不得你等放肆,若是再這般胡攪蠻纏,想想太子殿下如何自處?」
老貨從桌案上拿起一封書信,直接塞入鞏永固懷中。
「將書信交給陛下,如何抉擇,只在一夕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