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本為長城一普通軍堡,如今已被大遼經營為一座小城。
城北數百里,為大遼重要毛紡地,東勝,毛呢、地毯、毛線行銷各地。
城南,則為偌大的黃土高原,孕育華夏文明的核心之地。數千年文明,這裡承載了大半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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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她太累了,再也承受不住子孫在她身上汲取養分,她想歇一歇。
但她的子孫卻沒有注意到老娘的疲憊,盆地、平原、河谷開發殆盡之後,就開始瞄準了山地,砍伐、開荒、無節制的吮吸她的血液。
於是她開始憤怒,開始咆哮,她要懲罰這些不孝子孫!
就如現在,饑荒、瘟疫、戰亂席捲,帶走了無數生命。
孟超,北路軍副統帥,坐鎮神木,南望神州!
他在等,大遼檄文遍傳天下,歸順投誠的又何止祖吳兩家,使者在四處遊說,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邊軍邊將不停有倒戈投效者,定襄亦不例外。
緊鄰定襄有大同、偏關、榆林、寧夏、甘肅幾鎮。
寧夏、甘肅不足慮,名存實亡,朝廷已經顧及不到他們,唯大同、偏關、榆林三鎮尚有兵力可堪一戰,但精銳著實不多,湊到一起有沒有三萬敢戰之士都未可知。
朝廷的重點在剿匪,在新軍,對邊軍已經不是剋扣軍餉的問題,而是乾脆就不給!
可以想像邊軍的怨氣有多重。
連日來,歸順投誠的軍將已不下萬餘,多拖家帶口者,其中很有一部分在定襄已經有了土地。
但定襄已經對人口不感冒了,土地分發殆盡,在灌溉網沒有成型之前,已經再無力承擔更多移民。
沒有辦法,只能組織運力向外遷移,其移民主要去往三個方向,一者西域,一者東北,一者瀚海。
當下,西域是重點移民方向。
孟超當然不是在等這些中小歸順者,而是在等幾家將門豪族的回音,例如榆林姜氏?
姜氏在榆林、大同,就如祖氏、吳氏在遼西,經營過百年,盤根錯節,勢力龐大。姜氏兩兄弟,老大姜讓坐鎮榆林,為榆林鎮總兵官,老二姜瓖坐鎮大同,為大同鎮總兵官。
大遼檄文同招攬的文書早早就送了過去,但這兩兄弟一直沒有回音,這讓孟大爺很是不爽。
此公不同於趙氏父子,可沒有那麼多的憐憫,更不會顧忌自家名聲,何況於他而言,還需要名聲麼?
「各位,我西路軍面臨情況極為複雜,一者要對付邊軍,二者要對付洪承疇,三者還要面對流賊。」
孟超環視眾將,面帶肅然。
「對待邊軍,要盡力爭取,但卻由不得他拖延時間,若是明日再沒有消息傳來,本帥決議兵出榆林,而後取延綏,攻洪承疇。
至於流賊,當以招撫為主,但前提是他們需放下兵器,重歸為民,有不從者,殺無赦。」
「高傑!」
「末將在!」
「你部主要任務便是招降流賊!」
孟大帥微微一笑,「你應對陝北流賊分布極為清楚,都是貧苦人出身,本帥也不想殺戮太重,有抗拒不降者,只誅首惡,余者發配安西,主動投誠者,一應安置同邊軍例!」
「末將謹記!」
高傑剛剛從軍校培訓返回,還沒決定落腳哪裡呢,便被孟超抓包,陝北多農民軍,而這廝又是農民軍出身,不用他用誰?
「車根、吳克善,諾爾布!」
「末將在!」
「本帥再提醒爾等一次,約束爾等部下,令行禁止,嚴守軍規。
咱們是入明奪天下,而非殺人劫掠。」
孟超眉眼倒豎,「若是某聽聞有違反軍規之事,立斬不赦!」
他這一路人馬,騎兵大多為蒙古騎兵,雖說穿著大遼制式軍裝,也受過訓,但孟超還是要將醜話說在前頭,愛誰誰,違反軍令就砍你!
「報!」
「何事?」
「有明將祖寬使者求見!」
「祖寬?」
「孟帥,祖寬本是祖大壽家將!」
劉興祚言道「朝廷借調其相助剿匪,手下有三千關寧騎兵,在明廷多有功勞。」
「此人極為善戰!」
高傑似是仍舊心有餘悸,「同農民軍作戰之明軍,有兩部最為各頭領所忌憚,一者曹變蛟,統領大同騎兵三千,一者祖寬,統領關寧騎兵三千,此兩部殺戮甚重,個個可稱殺人魔王。
此外盧象升手中的天雄軍,洪承疇手中的陝軍亦是極為難纏,好在兩軍以步卒為主,打不過還可以跑。」
「叫進來!」
俄爾,一便裝壯漢進入廳中,此人滿身灰塵,面帶疲憊,見到孟超便撲身跪地。
「請大將軍速救我家將軍!」
「仔細說來!」
「將軍,我祖氏歸順大遼,老將軍也先行一步讓祖寬將軍向神木方向移動。
可那報信的來的太遲,俺們剛剛啟程,便被明軍圍殺,好不容易殺出重圍,卻是折損了六百多弟兄!」
這廝說著說著竟然哭了,哽咽了好一陣,才緩過神來。
「好在俺們都是騎兵,一路北走,明軍奈何不得我等。
只可恨那曹變蛟,被洪承疇派來追殺,他也是騎兵,且一路上補給充足,現下我軍被圍困在一山谷,已對峙兩日,死傷甚重,還請將軍及早發兵救救我軍。」
「帶下去,好生歇息!」
孟超看向一人,問道,「洪承疇主力在哪個位置?」
此人為駐神木暗訪司的頭頭。
「稟孟帥,洪承疇分散剿匪,很難說哪個是主,哪個是從,但據探報,可以確定洪承疇正在延安府,而各部也正在向延安府集結。」
「各位,祖寬必救!」
孟超點指諾爾布,「令你部星夜前去救援祖寬,務必將其帶回!
各軍整備,明日日出,入明!」
……
紫禁城。
南書房一片肅殺,各部大佬站立兩側,孫元化將戰情一一說來。
崇禎、朝中大佬早先一步得知消息,只是眾說紛紜,什麼樣的版本都有。如今孫元化親自跑來京師上奏,不由得不令人大驚失色。
遼西就這般丟了!
十萬雄兵就這般投靠趙賊!
臣子的忠心何在?天子的威嚴何在?
更加令人氣憤加擔憂的,趙賊居然以『清君側』名義造反!
一時間,書房頓時亂鬨鬨開始議論。
「陛下,遼賊以清君側之名,行謀反之實,其意在京師,微臣以為當行六策以禦敵!」
孫元化此來早有準備,一本奏摺上呈。
事態緊急,也顧得的什麼規矩,直接拿給崇禎來看。
崇禎揉揉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孫卿家可直接說與眾卿!」
「其一,請陛下明發旨意,曉瑜天下趙賊叛逆之實。
其二,傳令江北各路兵馬赴京勤王。
其三,調盧象升督師山東、河南,湖廣之兵,北上拱衛京師。
其四,調洪承疇督師三邊,總攝陝西,山西兵馬堵截趙賊定襄之軍。
其五,令大沽口水師謹守門戶,謹防趙賊從天津衛登陸。
其六,調新軍入京師駐防!」
「孫元化,你是何居心?」
有人怒了,楊嗣昌點指孫元化。
「如今流賊清剿殆盡,正當一鼓作氣,徹底解決內亂。爾卻要洪承疇同盧象升撤軍,援救京師?
敢問趙賊的大軍在哪裡?數量多少?戰力幾何?
爾督師新軍八鎮,兵馬幾近十萬,耗費國庫大半,難道不能抵禦遼賊?」
「陛下!楊公!」
孫元化再拜,「趙賊不同於建奴,不會踏縣破州大行劫掠,微臣斷言,趙賊必然傾巢而出,直指京師。
據臣所知,趙賊在北地有軍超過十萬,又有蒙人,女真相助,如今又多了祖、吳叛逆,其兵力怕是要超過十五萬!
陛下啊,這十五萬人可不是流賊,皆銃炮犀利,訓練有素,累有征戰,非勁卒不能匹敵!
陛下,此為國戰,勝之則中興有望,若……若敗,則國不復存矣!」
「危言聳聽!危言聳聽!」
首輔張至發點指孫元化,鬚髮顫抖。
「未戰先怯,何等可笑?敵情未知,焉能憑你幾句言辭便調動舉國之兵?
呵呵,老夫聽聞爾同那趙家小賊份屬同門……」
「張至發,休要血口噴人,當此家國危難之時,你竟然還要黨同伐異,行莫須有之罪?」
孫元化撲身跪地。
「陛下,臣同趙明生雖份屬同門,但早就割袍斷義,老死不相往來!臣之忠心,天日可表!」
崇禎面沉似水,直勾勾盯著孫元化。
「孫卿,依你之意,耗費數百萬兩設立的新軍,竟然抵不過遼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