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臨危受命

    渾蠢。

    長寬不過一里之地的小小邊城,牆高不足兩丈半,走道僅可容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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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能想到此刻竟成為雙方爭奪的焦點,大金五萬兵馬圍城,四海守軍萬餘殊死抵抗。

    鏖戰兩日,四門之下倒斃僵硬的屍體不下兩千之巨,城根之下,屍體層層疊疊,高已近丈,血水粘連冰凍在一起,同城牆結為一體。

    嚴寒保留了每一個士卒死前最後一刻的猙獰表情,所謂寒冰地獄,大抵不過如此。

    城牆斑駁,坑坑窪窪,垛口殘存無幾,冰棱奇形怪狀,有的淡紅,有的焦黑,有的還包裹著人體的某些邊角料。

    軍府正堂,靈牌密密麻麻,偏廳之中,半尺長寬的骨灰盒高如小山。

    第八師自成軍以來,從未有過如此之大的戰損,爭奪之激烈,斗殺之殘酷,實為開戰以來之最。

    北城豁口,第八師因此而入,雖經過緊急修葺,但破鏡焉能重圓?金軍也不會傻到給曹君庭加固城牆的機會。

    只一個時辰的炮戰,冰磚崩裂,豁口重新現世。

    金軍前軍統帥多爾袞指揮大軍瘋狂衝殺,其他三門則是疑兵騷擾。

    第八師成了瓮中之鱉,無處可逃,無論願意與否,只能背水一戰!

    毫無疑問,那處豁口成為雙方爭奪的焦點。

    一邊以弓箭火銃策應,刀盾手,長槍手死命向內突入,一邊以人牆堵住豁口,銃炮齊射,刺刀硬拼。

    金軍攻城六次,不果。

    多爾袞猶在瘋魔一般組織第七次攻擊。

    曹君庭見屍體堆積如山,那金軍已能踩著屍山爬至城頭,情急之下,以火油淋之,縱火焚屍。

    黑煙滾滾,油脂橫流,脂肪的臭氣瀰漫三里之地,聞之令人作嘔。

    火勢覆蓋整個豁口,煅燒一個時辰仍舊不見有絲毫減弱的架勢。

    多爾袞無奈,只能放棄進攻,望著城頭咬碎鋼牙。

    曹君庭則利用難得的間隙,召集城中將官召開臨時作戰會議。

    人員剛剛聚齊,曹君庭便直接開口。

    「諸位,看見那大纛了麼?皇太極真是看得起我第八師,竟然親自領軍來攻。

    如今渾蠢城四面被圍,目測敵軍不下五六萬之眾,又恁般的不計代價攻城,顯然是要一口吃掉我師。

    某猜測雙城戰事僵持,皇太極才冒險以我軍為突破口,欲要破局。

    真正考驗第八師的時候來了!

    軍需官,報備!」

    一名少校起身肅立。

    「報師長!我軍突襲渾蠢,所帶補給有限,連番消耗之下,補給已不足四成。似這等烈度的攻擊,尚能支應十二次。

    主要短缺的是炮彈,尤其是葡萄彈,庫存只能支持不超過六次大烈度的進攻!

    火油彈,轟天雷只剩餘兩成!

    只步兵鉛彈足用,米糧無虞。」

    曹君庭眉頭緊鎖。

    顯而易見,形勢於己大大不利,這金軍就是拿人命在添,他第八師的補給若是被生生消耗一空,之後該如何應敵?

    其實府庫之中原金軍的儲備尚算充足,盔甲,弓箭,刀槍皆有之,但都不是四海用的順手之物。

    就整體上而言,論近戰搏殺,第八師還不是金軍對手,一個是從小就玩刀的,一個是正經的兵役制度,入得軍營才操刀子訓練,這其中的差別不是一時泥補的。

    便如這弓箭,四海軍中十亭有八亭之人是不會用的,剩下那兩成也多是北地歸化的部族兵。

    所以這滿府庫的武備在曹君庭看來就是擺設,大多都要丟去重新回爐,剩下的少數也至多配給二線的警察,治安隊等。

    沒道理放棄自家的遠程打擊優勢,同敵人近戰死磕,那是本末倒置,拿自家的性命開玩笑。

    「諸位也都聽到了,補給不足,我第八師只能選擇求援!」

    曹君庭厲色道「某意派出一支尖兵突出重圍,前去雙城報知孟帥渾蠢詳情,爾等誰有膽氣為之?」

    眾人默然,怕死不怕死的還在其次,關鍵都在衡量如何能衝出去,並順利到達雙城。

    一參謀肅然起身。

    「師長,北門,西門金軍最眾,不可走,唯東門,南門可能一試。

    但渾蠢距離雙城數百里,就算能突圍而出,可於時間而言,恐孟帥未必來得及支援我軍……」

    「不是支援!」

    曹君庭沉聲道「皇太極來此,那麼金軍主營必然空虛,此正是孟帥進攻的良機!

    至於我第八師麼?」

    曹君庭自嘲道「只能自救!並且要死死的拖住金軍,使其不能迅速回援!

    你等可曉得某的意思?」

    這還有什麼不懂的?

    曹君庭要以第八師做餌,釣住皇太極,如此,孟帥才能率海參崴主力攻打金軍一部,逼迫皇太極在兩難中選擇。

    戰局雖然對第八師不利,但對於整個北部戰役而言,卻是天大的良機,只要第八師能堅守至孟大帥出兵,則金軍必敗!

    

    一時之間,會議室中議論開來,有言如何重新布防的,有語如何就地取材,製作戰鬥所需的…….就是沒有主動請纓,前往雙城報信的。

    正當曹君庭欲要強行點將之時,一個弱弱的聲音響起。

    不是別人,正是游四喜。

    這廝臂膀上仍舊纏著繃帶,可裝束卻是煥然一新,副排直升正連,上尉軍銜。

    此次大會,他的級別本沒有資格參與其中,但他這一身功勞卻與渾蠢城息息相關,故此才破例旁聽。

    「師長,屬下有個辦法出城,但不知是否可行?」

    曹君庭聞聲顏笑。

    「游四喜?好小子!你莫要管是否可行,且先說來!」

    游四喜沉思片刻。

    「屬下入城之前,曾喬裝在坊間混跡一段時間,對渾蠢城周邊相對熟悉,沒有人比我再適合出城報信,只是有一事尚需師長點頭。」

    「哦?你且說來!」

    「欲要出城,強闖實為下策,不知道要死幾多人,能否出去也是兩說。」

    游四喜環顧左右言道「屬下建議趁夜於南門釋放城中後金戰俘,並以箭矢刀槍驅趕,彼輩自然慌亂逃竄。

    我則率一小隊人手喬裝混入其中,趁亂遁走。

    若是順利,可神不知鬼不覺前往雙城送信。」

    這小子腦袋瓜子夠靈活啊,主意委實不錯!

    曹君庭聞言立時來了興致。

    「為何是南門?需要多少人手?假若建奴盤查嚴格,你將如何應對?」

    游四喜既然敢有此提議,心中自然早有盤算。

    「屬下當初混入城中之前,幾個弟兄將一身的裝備藏於東南向一孤門獵戶家中,料來此時應當還在。

    有這些裝備,足以應付路途上的些許小麻煩,此所以選擇南門。

    人不需多,幾人足以,但必須都是精通滿語,身手乾淨利落,心思沉穩之人,以探哨為最佳。

    至於如何應對盤查……

    屬下並不打算在金營之中逗留,只能寄希望於趁亂遁入金營側旁的密林。

    咱這身份就是假冒的,說如何能躲過金軍的盤查就不現實,帽子一摘就露餡,若真走到那一步,無非拼命而已。」

    游四喜說的雲淡風輕,但在座的都是戰鬥老手,如何聽不出其中的驚險?

    這就是在刀尖上起舞,虎嘴裡拔牙的活計。

    「好!」

    曹君庭拍手稱快。

    「滿城軍兵許你挑選,以六人為準。

    只是戰俘中是否有熟識你之人?畢竟你等在城頭做下了偌大的好事,若是被人認出,被金軍提前一步得知卻是麻煩。」

    游四喜就苦笑。

    「師長,屬下又不是貂蟬,哪裡有恁多的熟識之人,何況當初城頭都被炸塌了,熟識我等面孔的非死即傷,哪有恁般的巧合?」

    「道理上沒有錯,不過也不能大意。」

    曹君庭陰陰笑道「釋放戰俘就免了,沒得出城便攻打咱們,這城中的後金百姓於我軍而言卻是個累贅,非但不能為我所用,還要時時提防,更浪費糧食。

    索性丟將出去,也算是做了善事。」

    這招卻是更加狠毒,戰俘畢竟都是軍人,紀律性強,哪有尋常百姓奔逃時慌亂?

    除非金軍大開殺戒,否則雞飛狗跳難以避免。

    會散,游四喜不敢怠慢,只花了一個時辰,便挑選出精兵六人,都是探哨營中熟知的老夥計,不需太多言語,干就是了。

    夜半子時。

    城中大動,千多後金百姓被驅趕至南門,以老幼婦孺居多,壯丁少見。

    有四海軍官慷慨陳詞。

    「給爾等一條活路,開城門逃命去吧,但誰死誰活卻是要看運氣。

    以出城百步為界,百步之內,我軍箭矢擊之,跑得出百步之外,算爾命大。」

    講罷規矩,一頓皮鞭抽翻呼喊叫罵之人,城門緩緩開啟。

    有士兵大喊一聲。

    擁擠在城門處的後金百姓便哭嚎著蜂擁衝出,有騎兵在後尾隨,呼喊嚇罵,弓弦頻頻張起,箭矢四處亂飛。

    其實就沒對著人身上招呼,故作驚嚇而已。

    這一番操作卻是令城外的金軍無所適從,火光閃爍中,也看不清從城中奔出的是什麼玩意,難道是海狗子要偷襲營寨?

    當頭就是一頓弓箭招呼。

    枉死之人不要太多,都以為出得牢籠,卻不想做了自家人的箭下之鬼。

    待逃人漸近,哭罵之聲可聞。

    八旗大兵方才看清楚竟然都是自家人,女人哭老頭子罵,都是滿口的女真語,這卻是一點也騙不得人。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