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瘋戰

    「杜度這個瘋子!」

    岳托看完杜度送來的消息,不禁暴跳如雷!

    要打,而且要立刻打!

    海狗子的大肚船一艘接著一艘,就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再遷延時日,怕是要建出一座城來! ✡✿

    言語之間,頗有埋怨岳托的意思,海州距離蓋州半日可至,為什麼任由海狗子在此構築工事?

    岳托不得不承認,杜度說的沒錯!

    事實上海州的援兵已經在陸上了,而且有炮!這廝同樣知道一定不能讓四海在此立足,只是就目前手中的千多人,能做些什麼?

    金軍號角再次吹響。

    戰馬在集結,戰士在嘶吼,戰陣在蓄勢。

    海狗子的火槍陣,不知何時成了金軍口中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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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恨又怕,甚至還帶著一絲絲羨慕。

    火槍,再不是沒用的燒火棍,只是咱不會用,也沒有那個工藝……

    雖沒有宣之於口,但大抵成為後金高層的共識。

    一個基本的判斷,火槍兵極易成軍,且適合大規模兵團作戰!都是血的教訓,被四海揍出來的!

    但知道並不代表能夠改變,讓八旗大兵放下弓箭去玩槍?沒有可能!

    何況一個錢字註定後金無法走火器之路!

    杜度也玩過幾次火槍,甚至還珍藏有一支四海制短管燧發槍。

    同四海糾纏許多年,杜度對於四海火器還是有所了解的,長短槍的射程,臼炮野戰炮的射距都心中有譜。

    面對四海排槍,步兵沖陣是愚蠢的,死多少人都有可能,而且死的沒有意義。

    這樣的地形,這樣的陣地。

    只能用騎兵去沖,快速突進,衝過去萬事大吉,沖不過去,灰溜溜跑路!

    「沖!」

    ……

    「預備!」

    彭海正緊張的盯著建奴騎兵大隊,岳托部因為爬山,海軍艦炮夠不著,但杜度卻是躲不掉,騎兵衝鋒,必走沿海平坦地帶!

    來了!

    奴軍戰馬緩緩催動,一隊隊一排排走出山坳,四蹄漸漸加快,八旗大兵人人騎弓在手,一片肅殺!

    彭海正舉起的手一直停在半空,直到某一刻,奴騎出山坳過半!

    「放!」

    艦炮在咆哮~

    「殺!」

    騎兵在奔馳~

    炮彈不停在奴騎當中砸落,人仰馬翻,慘嚎聲被急促的號角聲覆蓋。

    杜度告訴他的勇士,此戰沒有退路,要麼勝利,要麼死在這片大地上,他也不例外,只不過是最後一個!

    號角在不停嗚咽。

    四海艦炮在不停咆哮。

    炮彈如雨,但並沒有打掉奴騎的氣勢,沉悶無聲的衝殺不禁令彭海正臉色難看。

    這建奴不好對付,陣型看似散亂,實則是為了規避艦炮,顯然建奴在摸索如何抵消火器的優勢,更加可怕的是奴軍悍不畏死!

    必須承認,八旗軍的名頭是硬生生打出來的,一個十幾萬人口的部族,打的大明、蒙古不能迎鋒,足以說明一切!

    「傳令陸戰營,備戰!」

    ……

    「放!」

    令旗揮舞,濃煙籠罩四海臼炮陣地,無情的彈丸盡情傾灑,戰馬慘嘶猶在耳邊,騎兵一片片撲倒。

    趙明生仿佛看見那名騎兵臨死前憤怒不甘的眼神!

    可惜,這樣的騎兵竟然是敵人,不能為我所用!

    「大風!」

    「大風!」

    「大風!」

    督導官在奔跑嘶吼,用力拍打著每一名戰士。

    人命在前,除了瘋子,沒有人不會恐懼,面對危險掉頭就跑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有恐懼,那就驅散他!

    有彷徨,那就打碎他!

    幹掉對面的,活下來的就是自己!

    「放!」

    「放!」

    「放!」

    槍彈對箭雨,人如麥浪,起起伏伏,倒下的未必是結束,站立的僅僅的是開始!

    砰~

    戰馬一頭撞在滿是尖刺的鐵絲網上,鮮血汩汩,卻仍在拼命的掙扎,騎士被拋飛,落地即慘嚎,巨大的慣性之下,沒有人能平穩落地,生死只看運氣!

    密匝匝的鐵絲沒有蹦斷,但卻被無數的死屍壓的東倒西歪,搖搖欲墜。

    已經不重要了,鐵絲網被屍體所覆蓋,嚴酷的低溫很快將屍體變為一坨坨石頭,同大地粘連,成為大地的一部分。

    慘烈如斯,卻是沒有人敢於駐足,甚至稍稍帶一下韁繩。

    杜度派出了他的親衛督戰,手中的戰刀血淋淋。

    裹足不前者殺!

    戰馬踏過殘屍,越過可惡的隔離網,勇猛的八旗勇士終於看清了敵人的模樣。

    可惜,並沒有什麼用。

    迎接他們的除了鉛彈,還有一道戰馬無法越過的沙袋城牆!

    矮牆雖然僅僅高至尋常人肩膀,但足夠了,蒙古馬有耐力,卻不是跳高的好手,只一套完整的盔甲便有七八十斤重,就不要為難它了!

    有騎兵五官扭曲,拍打戰馬拼盡全力奔向那一道矮牆,哪怕是死,也要撞死在牆角。

    

    雖然……這未必是他們的真實想法,但無所謂,督戰隊已經沖了上來,兇狠的目光不單單掃向敵人,更掃向自己人。

    近衛團每時每刻都在有人倒下,有的死了,有的還留著一口氣,即便有如此多的布置,仍舊是傷亡慘重。

    建奴的弓太快太准,而四海又是排擊,所有的腦袋幾乎一同出現,一同降下,哪怕僅僅是短短几個呼吸,又有寬沿鐵盔遮掩,可還是被金兵抓住了機會。

    轟天雷上陣!

    火油彈上陣!

    爆炸聲無處不在,剛剛昏暗的天空又被火焰照亮。

    恐懼不在,憐憫不存,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著猙獰之色。

    「上刺刀!」

    當第一匹戰馬撞死在沙袋上,建奴順勢躍過矮牆,砸在一名士兵頭上的時候!

    近衛團戰士將三棱刺刀套在了槍頭!

    排槍仍在繼續,但有一部分戰士已經做好了近戰的準備,雙手端著火槍,半蹲在地,死死的盯著眼前的矮牆!

    馬世衡似是毫不在意金軍突破一道道障礙,殺到眼前,只是不停在陣地遊走,時而叮囑幾句,時而叫罵幾聲。

    很神奇!

    一個人自生自滅,兩個人互相謾罵,三個人互相推諉,四個人……就一定會出現首領!

    人類為了生存,自發的創出階級來規避人類的弱點。

    漸漸的,官職成為各個階層首領的代名詞。

    戰士平素可能會抱怨,甚至還要暗罵上官幾句,但當危機時刻看到他的時候,又莫名其妙的心安,理所應當的認為好像沒什麼事。

    你看,老大都沒走,你怕什麼?

    ……

    岳托放下望遠鏡,痛苦的閉上雙眼。

    他很後悔,為何讓他的勇士登山?為何不騎著戰馬快速突進?

    為了配合杜度,兩個牛錄爬上山,又從山腳向海狗子陣地發起衝鋒。

    正紅旗的勇士沒有給他丟人。

    可惜,衝過去的勇士都倒下了,甚至沒能突破那一圈圈螺旋狀的鐵絲網!

    勇士們用刀去砍,用斧子劈,甚至用狼牙棒去砸,然而沒有任何作用。

    可惡的海狗子則趁機放火銃,拿他的勇士做靶子!

    一排倒下,一排上去,看起來很傻……

    可是他不能下令撤退!

    杜度那邊已經攻了進去,用人命馬命鋪出一條條進攻的通道,混戰近在眼前。

    他若是貿然退兵,哪怕僅僅是暫時退兵,也會對戰局產生莫大的影響。

    這個險他不敢冒!

    「殺!」

    岳托派出了手中最後的力量,山下留守的騎兵!

    同樣的進攻方式,但結局不同。

    他這一邊的通路更窄,四海艦炮的火力更加集中!

    當然,死的也就更加慘烈!

    ……

    趙大少很頭大,這建奴是真拿自己的命不當回事啊。

    戰馬撞死,人摔進來,只要沒死,就拿著刀同四海戰士拼命!

    當初金州之戰,建奴可沒有這般拼命的,掉頭就跑的大有人在,投降的更不在少數。

    只能說人慫慫一個,將慫慫一窩。

    此戰再次刷新了趙大少對八旗軍的認知,不過他並不擔心四海會輸,他還有後手,還有生力軍,但杜度的牌已經沒了!

    「傳令海軍陸戰營登陸作戰!」

    吩咐完畢,趙大少很納悶,孫殿武那廝在幹什麼?

    本少讓他逮住重要目標,尋機下手,這廝在等什麼?難道非要等濟爾哈朗前來?這小子……

    ……

    杜度看著慘烈的戰場心頭滴血,但又極度興奮!

    勇猛的鑲白旗勇士已經越過那道矮牆,同海狗子混戰在一起,排槍不再密集,越來越多的戰士湧入,混亂的廝殺聲他聽的真真切切!

    八旗勇士近戰無敵!

    勝利的天秤在向大金傾斜!

    「傳令左右,都壓上去!」

    投入的籌碼太多,就再沒了回頭路,且勝利有望,值得一搏!

    說來,兩軍相爭永遠是一場賭注,都是在彼此試探,彼此猜測,最後孤注一擲,勝敗只在一瞬間!

    杜度曉得四海可能會有後手,但他還有三個牛錄沒有投入戰鬥,可以說雙方勢均力敵,端看誰能堅持到最後!

    戰!

    今日若是不能將清河門的海狗子殺盡或者趕走,復州萬劫不復!

    一聲令下,三個牛錄攢動,戰馬踢踏,準備次第殺向清河門!

    杜度手提韁繩,駐足瞭望,琢磨著如何行軍才能規避海狗子的火炮,他要親自督戰。

    賭注太大,他不得不將自己的小命也押上去!

    突然,幾聲槍響入耳,聲音似乎從極遠傳來!

    杜度恍若未覺,打馬搖搖晃晃前行。

    只是……嘴角不停有鮮血汩汩流出,身體漸漸冰冷,眼皮越來越重。

    眼前一黑,永寂降臨!

    生命如煙花綻放,也如煙花般凋零,這一聲聲槍響便是杜度最後的璀璨。

    線膛槍初出茅廬,便給後金一個天大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