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局勢

    崇禎四年三月初。

    趙大少登陸旅順,冬末春未來,遼南半島仍舊是一片銀裝素裹。

    旅順,並沒有被戰爭的陰雲籠罩,看起來祥和平靜,只有軍港時時暴出的喧鬧嘈雜聲,證明四海正在對外進行一場生死搏殺。

    剛剛登岸,便看見有十數傷兵被人從船上抬下,趙大少不由眉頭微皺。

    打仗死傷在所難免,但自己剛剛下船就撞見一波,是湊巧還是傷亡甚眾?

    「把運輸船的船長叫來!」

    俄爾。

    那船長小步跑來,在趙大少面前行軍禮,筆挺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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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看出來,這廝似是比較勞累,臉上的疲倦之色怎麼也掩飾不住。

    「這傷兵是怎麼回事?」

    「回稟少帥!」

    那船長面色悽然道「我船載著陸戰隊六連沿海岸線北上尋找戰機,在蓋州南二十里登陸。

    六連向內陸深入,本是奔著一處村寨去的,可是倒霉,被人家打了埋伏。

    雖是撤了回來,但戰死弟兄四人,傷十二人。」

    「偷襲不順利?」

    那船長點頭,「自從濟爾哈朗坐鎮復州以來,咱們的騷擾戰就不怎麼順利,俺知道的,便有三個連隊遇到過伏擊或者埋伏,都是以村寨為餌。」

    趙大少自是知曉復州易帥,之前是阿巴泰,現在是齊爾哈朗。

    難怪這廝是什麼所謂的和碩貝勒,還真有些難纏。

    畢竟是戰時,趙大少從濟州回程也沒有提前通知,譚琦率領一干將領趕來碼頭迎接時,趙大少已是同那位船長攀談了有一會兒。

    一眾人邊走邊聊,趙大少終於了解到金州軍團的難處所在。

    在前往濟州之前,金州軍團的戰略為「騷擾為主,逼敵就範!」

    前期戰事頗為順利,四海劫掠所得甚多,無論是人口,還是牲畜,更曾經打了兩次金軍補給線的埋伏。

    但濟爾哈朗到來之後,一切都變了!

    遼東半島西海岸地勢平坦,是金軍的補給生命線,這廝為了保證補給線安全,在沿岸數處易於登陸之地,廣布木製尖刺,又以五人騎兵為小隊,在海岸線往復巡邏,即便夜間也是如此。

    巡邏隊看見四海船隊便行鳴鑼,層層傳遞之下,反應極為迅速,以至於四海軍也不敢貿然登陸。

    內陸的村寨也被發動起來,旗丁值守,發現異動便攜老幼鑽山躲避。

    濟爾哈朗為了遏制四海劫掠,甚至強令並村,也就是小村並大村,如此,村寨就有了反抗能力,最起碼巡查的人手不再成為問題。

    由是,劫掠之軍收穫漸少,很多時候都是空手而歸。

    議事廳。

    「也就是說,即便我們如此騷擾,濟爾哈朗也沒有攻打金州的行動,甚至在大力布置復州城防,做長久對峙的打算?」

    譚琦輕輕點頭,不無憂慮。

    「目前看來,確實如此!顯然皇太極對自己極為自信,這是要速攻海參崴,優先掃除北方的威脅。」

    趙大少微微一笑。

    「早就預料之事,看遍大金周邊,也只有海參崴力所能及,又有利可圖,金軍主力攻打海參崴乃是必然。

    不說金州城固若金湯,便是被金軍打了下來,這金州南部的地域又有什麼?沒糧沒礦,幫不到金軍一絲。」

    「孟帥那邊沒有問題?」

    「就濟州收到的消息來看,固守還是可以的,不需要太過擔心。」

    趙大少看著手中的最新情報,眉頭微微皺起。

    「蓋州城被金軍給拆了?那金軍的補給從何處走,難道中途不需要休整麼?」

    賈文昌稍稍拱手。

    「這個麼……建奴也是被逼的。

    復州,蓋州都被我軍攻打過,斷壁殘垣,偽金一直沒有能力修復。

    濟爾哈朗大修復州城,磚瓦材料奇缺,便拆了蓋州用來修補復州,非但是蓋州,便無人少人的村寨都沒有放過。

    至於金軍補給,根據我探哨所得情報,為了避免被襲,金軍補給隊都是夜裡行軍,且以馬匹,駱駝搭載為主。休整之地也不固定,大多夜宿野外,總之小心謹慎的很。」

    ……趙大少無語,大明被金軍破關也不是沒有道理,看看人家,當真吃得辛苦。

    大明邊軍普通大頭兵也苦,但那是被迫的苦,內心充滿怨恨,而金軍卻是主動去吃苦,主動同被動之間,這差別可就大了!

    「既然騷擾之策收穫寥寥,那便停下來!」

    趙大少環顧眾人,問道「參謀部可有制定後續計劃?」

    「有!」

    譚琦抽出幾頁文件交給趙大少,「為了減輕海參崴壓力,甚至逼迫皇太極回援,制定了三個作戰計劃。

    其一,同皮島對峙的阿巴泰部只有蒙古右營不足萬人,我軍可抽調一師從皮島出兵,襲鳳凰城,向偽金祖地赫圖阿拉進軍。

    老奴的歷代先祖都葬在那裡,被其視為龍興之地,金軍必然會分兵救援,我軍視情況再看如何行動。

    

    其二,據瀋陽傳來的消息,瀋陽守軍不足萬五千人,我軍可強行登陸海州,威脅瀋陽城。

    但此舉可能招至駐守大凌河一線的莽古爾泰回兵,而復州兵仍舊不為所動。

    其三,強攻復州城,直接擊潰濟爾哈朗,步步推進,逐步占據半島。」

    趙大少不置可否。

    正面戰場誰也不動,都忙著築城,也是奇葩。

    這大金也不擅長此道啊,怎的現在這般小心?

    「那麼金軍補給如何?我四海可以從大員,甚至南洋調糧,此番皇胖子調動差不多有十幾萬人馬,他憑什麼?」

    一眾將官就無語,許你吃飯,還不准人家啃樹皮麼?

    賈文昌略略沉思,言道「據瀋陽傳來的消息,凡偽金治下,自貝子以下皆行配給制。

    也就是說以瀋陽為中心的產糧區,官民百姓家米糧盡數上繳,不得藏私,每家每戶十日分糧一次。

    而皇太極的後宮,以及諸貝勒家眷也要節衣縮食,為戰事捐獻錢糧,聽聞有些人竟然將半數家財捐出……」

    趙大少心裡又是一聲長嘆,這就沒法比。

    老朱家養士幾百載,派人去江南募捐一圈竟然只得銀幾千兩,便是崇禎那些封王的親族也沒幾個站出來的,非但如此,還特喵的哭窮,不停伸手向崇禎要飯。

    便是四海也做不到這般!

    趙大少深知四海人的尿性,也是被自己給帶歪了,資本這個玩意最是現實,你要完蛋它一準撤梯子,甚至還要落井下石。

    共患難易,同富貴難。

    四海這裡是反著來,好在四海現在不缺錢,即便是缺,也還有其他方法,例如發行債券?

    但伸手要錢是決然不可為的,這會讓人看出你的虛弱!

    團結就是力量!

    可惜這話說的是敵人!

    趙大少沉思片刻,又問道,「這般制度必然不能持久,久則生亂,能否推測出後金可以堅持多久?」

    賈文昌言道「事實上已經有了嫌隙,施行配給本是無奈之舉,本應一體對待,但偽金施行的卻是等級配給。

    旗丁為第一等,蒙古為第二等,漢民為第三等。

    也就是說女真人能勉強吃飽,蒙古人半飽,漢人麼……」

    就說嘛,趙大少還奇怪,後世這個配給制都搞的人慾仙欲死,以後金的組織能力,能搞好了才是怪事。

    總算是心裡平衡了一絲絲。

    「至於能堅持多久,屬下委實不能給個確定日期。但現在才將將三月,距離播種都還有一月半,而張家口,李朝的走私途徑句都被我軍摧毀……

    以此推測,皇太極此番征討海參崴勢在必得,不然就等著餓死吧。」

    嗯?

    一眾人眼前一亮,任何事都是這般,談著談著可能就靈光一現,有了新辦法。

    若是不打仗,就將後金餓的半死豈不是更好?

    「少帥,既然如此,可否抽調一兩個師前去增援海參崴。」

    譚琦喜形於色,「實話說,金州有一師駐守足矣,咱們手中可還有四個師可以調動。」

    趙大少搖頭。

    「某聽聞過餓死一城人,卻是從未聽聞餓死一國人的。

    某來問你等,後金難道真的沒有購糧途徑麼?我四海真的將所有進出後金的走私通路都堵截了?

    我看未必!」

    「您是說寧錦方向?」

    譚琦老臉一垮,這個完全有可能。

    不!是一定會這般!

    大明邊將本來倒賣軍需的就多!

    現在後金同四海打的雞飛狗跳,大明站在城頭看哈哈笑,巴不得兩方打的越久越好,好為大明平息內亂爭取時間。

    只要後金伸手,甚至大明官方都會暗地裡賣糧給後金!

    趙大少每每想到此處,就感覺蛋蛋有點疼!

    可能……對面金軍吃的糧食,還打著四海的包裝!

    一番會議,也沒拿出什麼章程,只是又提出了很多可能性!

    雖然戰事遷延,但令趙大少欣慰的是軍兵士氣尚可。

    前期的騷擾占了老大便宜,除了後金平民阿哈之流,還抓了若干後金勛貴。雖然都是垂垂老矣,拿不動刀子的退休人員,但拿來遊街示眾,提振士氣倒也夠了!

    軍心民心可用,這是趙大少最大的倚仗。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件大喜事!

    東江軍編練整飭完成!

    四海又平添了兩個團的兵力!

    當然,戰鬥力如何還有待檢驗,武器裝備也還沒有到位,只是換了軍裝,用的還是東江萬國造武器。

    也是頭疼,獨立作戰不放心,而現在是戰時,拆分入各師又會影響現有作戰部隊的戰鬥力。

    無論如何,必須想個辦法快速破局。

    趙大少一時間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