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謀山陝

    後世企業有明帳暗帳,而今有實帳虛帳,虛帳是應付上差的,實帳才是給自家看的。

    孫元化看的便是一本實帳,內容就不堪入目,觀之讓孫元化火撞頂梁門。

    作為官場上摸爬滾打的老油條,自是知曉其中的貓膩,但卻是未曾想到這般的不可救藥。

    官錄存糧七十四萬石,實存十三萬石,這其中的差額都去了哪裡?

    庫大使一剛入流的九品小官敢貪腐這許多米糧?滅九族都是輕判,他哪裡敢?而且也不可能,層層官吏把控,哪由得一人施為?

    不肖說,漕運就沒有乾淨的,都是黑了心的。

    話說府庫就不怕人核查?

    單以張家灣為例,城中庫房頗多,空位亦多,租給民間私用在所難免,庫房也因此有個進項,官商兩不誤。 ✼

    可這所謂的民其實皆非尋常之民,都是大明朝的頂層人物,對著皇帝是民,對著百姓那就是霸王。

    壞就壞在可租賃這一勾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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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運的米糧尤多過官家漕糧,這邊廂將漕糧私賣,有司來核查之時便以私糧充數。

    核查之人只清點官糧,私糧與他無干,他哪裡分得清哪個是公,哪個是私,更不要提彼等也是貪腐鏈條中的一員。

    正因為如此,虛帳上漕糧永遠是足數的,一兩不少。

    漕糧多為軍需官用,消耗自有規律,今日取用千石,明日發付百石,是個細水長流的過程,只要府庫中米糧不絕,這膿包便不會爆掉。

    就如一池湖水,有進有出,那湖水雖然縮小了數倍,但未至斷流。

    更何況還有著漂沒,走水,發霉等損耗上的找補。

    這就是一個天大的巨坑,別說是登萊巡撫,便是大明首輔也只能幹瞪眼。

    「師兄可是想通透了?這事不需小弟給你解釋一番吧。」

    明生微微一笑,言道「你這邊殫精竭力為大明奔波,他那邊卻是在挖大明的根基。

    呃,小弟贈兄一言「前方吃緊,後方緊吃!」

    但無論如何,總不能令師兄空手而歸,十三萬石米糧如數奉還,可滿意否?」

    「這……這…….某該如何向陛下交代?」

    孫元化一時語塞,不知如何作答。

    「這就憑師兄心意了,總不能說我四海剋扣吧?」

    見孫元化還欲再言,明生急忙道「其他的米糧便想也不要想,那就不是官家的,小弟可沒心思為大明填坑。

    陛下若是氣惱,大可尋那些碩鼠的晦氣,某估計查抄十家便可足夠邊軍吃用一載。」

    孫元化轉身退走,這就不能談,談就要翻臉。

    好歹追回了十幾萬石,總算是回去有了交代,至於這本帳如何處理,那是崇禎的事,老孫無能為力。

    打發了孫元化,又會范文程。

    此公不必多言,皇胖子身邊頭一號漢人謀臣,鐵桿的漢奸,舉家投靠後金。

    見面先行抗議,痛斥四海違反盟誓,插足明金之間的戰爭。

    打嘴炮麼……

    趙大少還當真不懼怕任何人,不要臉就是了,總之就是自己有理。

    那張家灣是大明地界,我四海占了,你大金為毛要攻打我四海?導致我四海損兵折將,要賠償!

    這就是一筆無頭帳,相互抗議,互打嘴炮,都是給一眾吃瓜群眾看的,安撫一下不安騷動的民心。

    其實就完全沒必要,脫褲子放氣,多此一舉!

    強硬的噱頭唱完,轉身就是紅臉變白臉,大茶杯擺起,和氣生財。

    嚴格說來,雙方公開的一次較量正在張家灣,卻是金軍先行攻打的四海,皇胖子還當真沒辦法拿捏四海違約。

    更主要的是後金要立馬銷贓!

    從大明搶奪了諸多財物不假,但很多對後金來說都是無用之物,後金真正缺乏的是金鐵米糧擔棉等等戰略物資。

    什麼昂貴的古玩字畫,珠寶翡翠,雖說擺著好看,但也只是玩物罷了。

    皇太極也是堪稱高瞻遠矚之輩,自然是懂得取捨。

    正因為如此,他才壓制住內部欲同四海交戰的狂聲浪語,選擇繼續同四海接觸,以看似寶貴之物換取相對廉價的金鐵米糧。

    「嘿嘿,最怕就是這等能屈能伸之輩!」

    范文程出城之後,明生不由自言自語。

    他還當真佩服皇太極的魄力,這廝很是懂得取捨,從不意氣用事,堪稱一代豪傑。

    「少帥,這米糧也就罷了,為何金鐵也任由後金交換?彼之越強,於我四海而言並非好事!」

    賈文昌全程參與談判,有頗多不解。

    四海交換回的玩意看似都是寶貝,價格上更是占了大便宜,但實則只能扔在庫房裡落灰,當不得吃喝。

    可後金拿回去的東西稍稍加工便可武裝自己,這是不是在資敵,同張家口的商賈做法也沒什麼兩樣吧?

    「某又何嘗不知呢?」

    明生笑言道「我四海同大明後金皆不同,以農業為本,工商業為骨。

    

    鐵礦開採出來便要用,滯銷則會影響諸礦場、冶煉廠的收入,此為一點原因。

    就後金而言,某倒是希望四海成為其主要的貨源,什麼物件都從四海購買才好,這是除戰爭以外的另一種手段,某稱之為經濟控制。

    有朝一日後金之地充斥四海貨物,流通錢幣亦是四海之銀幣銅幣,我四海征服之輕而易舉。

    莫要擔心,給他金鐵也造不出什麼好玩意,何況你不賣他,他也自有獲取之道,就沒必要放在自家庫中生鏽。」

    趙大少也懶得解釋太多,這也怨不得賈文昌見識短淺,而是身處時代變革之中,舊有的觀念不適用了。

    火器大行其道,自此之後,各國之間比拼的是技術,是產業,是國家可動員的人力財力。

    似後金、蒙古等勢力,農業尚且沒有搞明白,更奢談手工業、商業。

    彼等再是善戰,在四海面前也不過是瘸腿的將軍。

    賣他幾塊鐵錠就怕了?

    實不足為慮。

    ……

    二月初,陸續有消息傳來。

    海參崴軍事改制完成,三師人馬齊備。兩個師駐紮雙城、綏芬、海參崴一線,一個師駐紮蝦夷。

    大員軍整編就位,三師人馬齊備,分駐淡水、彰化、高雄三地。

    旅順軍整備亦是行將完成。兩個師早已成軍,陸戰第三師人員齊整,只是裝備尚且不足。

    除此之外,各獨立師級、團級作戰單位俱都完成整編。

    可以說,四海如今具備了掀起一場大規模戰爭的實力,提二十萬大軍入寇大明,或者同後金爭奪東北已然不是痴人說夢。

    可趙大少猶覺實力不足。

    要麼不打,要打就要一錘定音,雷霆掃蕩。

    這可是內戰,死的都是自家人,若是遷延時日,死傷過重,甚至戰亂十數年可要不得。

    內戰三年!

    這是趙大少給四海定下的一個小目標!

    由是,在仔細核算四海的財力物力人力之後,明生書信一封去往牛頭城。

    一則提議大員、濟州再各自增設一師。

    二則提議沿海各島增設可獨立作戰的團級單位者六。

    張獻忠,李自成,黃胖子,崇禎。

    ……怎麼打,如何打,這是趙大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很頭疼!

    又數日,趙明業孤身從牛頭城返回。

    定了一門親事,這便要外出折騰。

    老爹老娘禁不住軟磨硬泡,終是同意這廝在明生帳下聽用。

    方此時,金明兩軍仍舊在京畿撕逼,大明內陸民生動盪,黃河以北皆人心惶惶,官府自顧不暇,亂成了一鍋粥。

    趙大少是個閒不住的,一雙貪婪的眸子瞄向山陝,最後定位呂梁。

    後金一場入侵戰爭,不僅成全了四海,更成全了陝北流賊。

    各地精銳入京畿勤王,無力鎮壓叛亂,使亂軍得以回魂。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為數不少的邊軍因為朝廷欠餉,在勤王的路上居然譁變,成了叛軍。

    四海在山陝的各路人馬也沒有閒著,趁機收攏逃難的青壯,大肆擴張。

    起碼在帳面上,明生觀之頗為滿意。

    便如呂梁眾,據信報所言,已發展團練六部,山匪二部,團練各有五六百人馬不等,山匪一部則有千餘眾。

    二者的策略也是簡單,玩的是仙人跳。

    團練以鄉里富戶豪紳為依託,湊份子給給養。

    不給麼?

    嘿嘿,山匪便會上門尋晦氣,綁票,燒房子,打斷幾條狗腿,總之不讓他安生就是。

    將其折騰個半死,團練再行出手,將山匪驅逐,一副大義凜然,救人於水火的做派。

    就問你現在給不給銀子米糧?

    還不給?那就只能下死手,殺雞儆猴,以山匪之名滅之。

    絕大多數土老財都乖乖的上繳米糧銀錢,保自家平安,沒幾個傻子敢拿一家老小的性命開玩笑。

    這般的策略不能說不好,但趙大少卻是不甚滿意。

    本少要的是根據地,可不是什麼富戶豪紳的保護傘。以此種方式發展,規模終是有限,很難對四海將來的行動有太大的支持!

    大明腹地之旅勢在必行!

    一則要看看是否有人陰奉陽違,拿四海的錢財做自家的買賣。

    二則要看一看這一股起義洪流是何模樣,是否能插足其中,甚至控制其中一二大勢力為四海所用?

    三則要研究一番歸化城的形勢。

    林丹汗這廝不是個信用之人,據鄧暄來信所言,這個戳鳥要價越來越黑,甚至幾次擅自扣押四海的商貨。

    這就是欠收拾!

    趙大少琢磨著是不是應該將這廝趕走,直接占了歸化城。

    那陰山可是寶地,做四海的西北根基再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