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東江亂

    不理會金明如何狗血,四海登陸京畿的戰略目標已然達成。

    其一,最大限度的掠奪人口。

    自金軍入關起,至四海軍退出張家灣重入海船,共得民十二萬眾。

    這都要拜金軍所賜,大軍襲擾之下,大明官府建制不存,人心惶惶,無心它事。四海艦船得以縱橫渤海,軍兵可以馳騁內陸數百里而無官府之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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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最大限度的掠奪資財。

    偽扮建奴,搶奪富戶豪紳,損有餘而補不足,累計得銀四百萬兩,米百一十萬石,其他浮財無算。

    由是可以觀之,皇胖子此行必然是賺的盆滿缽滿,畢竟四海還需遮掩一番,而這廝卻是公開洗劫。所得估計倍餘四海。

    其三,練兵。

    四海大肆擴軍,軍中多新兵,此番登陸之後,同金軍大戰小戰數十,軍兵得以錘鍊。

    從軍之人皆知,無論訓練如何苛嚴,總要刀頭見血才算學業有成,成為一名合格而光榮的丘八。 ❉❊

    由是種種,明生再無心戀戰,只將海軍一部留下負責監視,主力則盡皆迴轉旅順。

    可憐譚琦此時正在全軍動員,準備大舉伐金,還沒出門呢,苦主便安然回來了。

    此時的旅順分外熱鬧,過十萬眾渡海,分在金州,沙河,旅順三地安置,設鎮分田,安家建房,可想而知這場面有多……糟心,一眾官員都快累成了土狗。

    歸家,抱妻,溫存不數日,有不速之客上門,正是東江諸位親家。

    大明京畿鏖戰不休,東江鎮毫無寸功,未曾發得一兵一卒。

    無它,除了對袁崇煥斬殺毛文龍的怨懟之外,東江內鬥正酣。誰都不服誰,誰都不鳥誰,爭權奪利,暗動兵革。

    朝廷又欠餉數月,米糧不可得,四海亦是藉口去歲欠收,減少了米糧借貸。

    你都沒個正經的話事人,誰來簽借據,這帳要算在誰的頭上?

    此也是趙大少有意為之,就是要逼迫東江內外交困,快快低頭!

    一句話,本少煩了,欠帳要還,馬上歸順四海!

    「趙少東,小女就這般被嫁了?某這當爹的嫁女還要四海來操心,您這是何意?」

    會客廳中,人群烏泱泱不下數十,盡皆面色不善,一個個猶如發了情的青蛙,氣鼓鼓鬧哄哄。

    「呃,少帥,此為東江游擊將軍李梅,嫁女濟州劉氏三郎。」

    賈文昌見明生一臉懵逼,適時開口。

    這事都是他一手操辦,哪家女嫁哪家郎,門清!

    「你來說,某怎的知曉這其中細節。」

    賈文昌無奈,這鍋是徹底甩不掉了,躊躇片刻。

    「李將軍,制怒!那濟州劉氏乃望族,以販賣海產為業,產業遍布濟州,大員,甚至在南洋都有若干艘捕魚船。

    日進斗金,資財過百萬。

    劉家三郎從軍蝦夷地,軍科畢業,任職連長。

    這般的好女婿難道還委屈了你女兒不成?需知在濟州,這小子也是搶手貨,多少人家盯著呢。

    如今人也嫁了,孩子也可能有了,外孫在望,親家合該高興才是。」

    「某問的不是這個!」

    李梅拍桌子瞪眼,大怒道「某問的是你四海有何企圖?」

    「咳咳,諸位親家,先入宴席,諸事某自有交代,容後再談!」

    明生起身結束這般尬聊,沒什麼意義,一眾人聚集在一起,鬼知道都是何等的心思,關起門來單聊才是正理。

    酒宴入夜,諸人微醺,有四海官員陸續拉人頭,帶至他處單獨相談。

    規矩早已經定好,一眾官員有章可循,開啟勸降大業。

    能勸服多少人不重要,此時四海獠牙初露,觀望躊躇也是正常,但四海首先要表明態度,只要遵循四海的規矩,願意接納彼等。

    閣樓之上,尚可喜怒視明生,冷聲問道「你弟弟要娶佳兒?」

    「呃,聘禮已下,老夫人並未反對。」明生厚著臉皮應道。

    「做大做小?」

    「無大無小,平等待之。」

    「願聞爾志!」

    「天下!你想像不到的天下!」

    「置本將於何地?」

    「某有大將劉招孫,為一師之長,統轄萬人,坐鎮南洋。

    某有勇將劉興祚,身伴左右,形影不離,為一團之長,領勁卒三千。

    此二人曾為明將金帥,某皆可用之,兄長何所慮?」

    沉思良久,尚可喜巋然一嘆。

    「這大明當真不可救了?」

    「病入膏肓,無藥可救,只能取而代之!」明生乾脆言道。

    「就憑你?」

    尚可喜眼眸微眯。

    「四海擁民四百萬,統眾千萬,有軍近三十萬,戰艦千艘,海船過萬,難道當不得這天下之主?」

    趙大少豪氣干雲,語氣鏗鏘。

    「大言不慚!」尚可喜微微撇嘴。

    趙大少不由白眼頻翻,說實話有錯麼?南洋大小屬國多如牛毛,這般算起來,豈不是有千萬之眾麼?

    

    便是四海入籍的百姓,亦是超過了四百萬,放在當今世界任何一地,都是妥妥的大國,強國。

    你特喵的沒見識,不要說俺在吹牛贔好不!

    「尚佳兒我二弟娶定了,來日送至旅順便要大婚,親家你看著辦!是跟著某一起造反,還是繼續當你那窩囊參將!」

    講理不成,那就耍潑皮。

    「你!我跟你拼了!」尚可喜舉拳便打。

    「臥~槽~你來真的!」

    明生怪叫一聲,撒腿便跑,這身呢子大衣貴著呢,可不敢廝打。

    劉興祚突然推門而入,擋住尚可喜去路,低頭俯視尚可喜,一副你不是對手的欠揍模樣。

    「劉興祚,你就跟著這般的潑皮,眼瞎了不成?」尚可喜跳著腳怒罵。

    「嗯,有點後悔,不過俺手下的弟兄滿意,家眷更是滿意。呃,你妹子也是滿意。」

    「某弄死你!」

    一個衝天炮直奔劉興祚面門。

    兩個憨憨在閣樓中斗在一處,拳腳相加,都是軍中的把式,沒一絲的花架子。

    只片刻間,二人已是鼻青臉腫,腮幫子腫起老高,看著都疼。

    趙大少掂量一下自己的小身板,干不過其中任何一人,這親家脾氣暴躁啊,日後相交可要小心著點。

    良久,尚可喜奪門而出,轉頭狠狠的瞪了明生一眼。

    「某會將士卒家眷先行送過來,如何安置你看著辦!」

    「親家好生準備著,來日請喝喜酒!」

    一個踉蹌,尚可喜摔門而走。

    這就不能看趙大少的臭屁模樣,欠抽!

    在旅順折騰三日,東江諸公方才各自散去,船載米糧,滿意而歸。

    都是混世的老油條,為兒女出氣只不過是個由頭,來探四海的口風才是真實意圖。

    能給何種待遇?

    如何起事?

    是舉兵來投,還是窩在皮島充當間諜?

    總要有個章程,否則就會六神無主。

    顯而易見,東江不受朝廷待見,軍餉不發,米糧不入,姥姥不疼舅舅也不愛,只能自尋出路。

    唯獨一人卻是未走,東江悍將孔有德!

    此公年紀同明生相仿,見得明生,單刀直入。

    「登萊巡撫孫元化欲接納本將去往登州,一應軍兵家眷皆有安置,你這邊可有比較?」

    趙大少噗嗤一笑。

    「山東去歲旱災,多州府顆粒無收,又有白蓮教作亂,本地災民尚且安撫不易,敢問如何安置貴部?又能安置在哪裡?

    孔兄為將多年,難道還看不清形勢麼?人家這是缺了打手,正好有爾等便宜軍將可用。

    將來是個什麼下場,孔兄自己思量!」

    「本將無姊妹,兒女尚小,做不得姻親!」孔有德悶聲言道。

    一口茶水噴出,明生差點被水嗆死,這特麼真當我四海是人販子了?

    明白了,這是怕入了四海不得重用,沒有關係依託,被人排擠。

    話說這廝也是個悲催的命,性耿直,對毛文龍之死頗有怨言,對待副總兵陳繼盛不屑一顧。

    這便在皮島不好立足,也不知是背後有人動手腳,還是孫元化急需用人,欲將孔有德部調往登州鎮守。

    孔有德雖耿直,卻是不傻。

    那山東之民深惡遼人,數年來南渡山東遼人太多了,有錢的買房子占地,沒錢的乞討偷盜,致使本就苦哈哈的百姓更加難以度日,雪上加霜。

    不討厭你才怪!

    他這一標人馬皆是遼人,去了山東未必有皮島舒服。為人拼命,還要遭受白眼,被人唾罵。

    故此,這廝一直在猶豫,是投靠四海呢,還是繼續做大明的丘八。

    「你部來四海,同劉興祚部待遇皆同。

    憑你之勇,只要守得住四海的規矩,某自有任用,便在某的身邊,暫且委屈做個門神如何?」明生笑呵呵問道。

    「門神?可是同劉興祚一樣是那什麼勞什子團長?」孔有德凝眉問道。

    「正是,警衛團副團長,你可還滿意?」

    明生肅然道「但你部必須接受整編,化整為零,充入各軍之中。軍官亦需接受訓導,合格之後方能入職。

    我四海重人才,但卻是容不下另立山頭,尸位素餐之人!」

    「好!」

    孔有德起身言道「某的時間有限,大約三月中便需離開東江,那山東俺不去也罷,便投你四海。

    但朝廷必然過問此事,你待如何分說?」

    「此事無需你來操心,某自有安排!」

    明生拱手言道「孔兄交淺言深,快言快語,是個直爽人。

    好叫你知曉,投我四海者,某必以禮待之,決不食言,否則立斃刀下!」

    孔有德回禮道「信人,告辭!」

    孔有德剛走,賈文昌便屁顛顛趕來,喜笑顏開。

    「少帥,收穫頗豐,東江大半入我四海彀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