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京畿之戰二

    崇禎二年十一月初八,灤河河口東六十裏海域。

    初冬寒降,海面冷風撲面,天色陰陰沉沉,雪欲下而不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四艘武裝福船拋錨泊船,隨浪起伏,有軍兵不停向四處瞭望。

    東西兩向,有大小帆船往來穿梭,滿載逃難的苦逼民眾。

    身為京畿之民,本應是太平無事,繁華富庶,任誰也想不到突遭橫禍。

    官府自顧不暇,鄉間的百姓終日被死亡的恐懼籠罩,所謂的鄉紳富戶更是惶惶不可終日。

    建奴就是來搶劫的,苦逼百姓能有幾個銅板,這些膏腴之輩才是彼等下手的重點。

    州府縣城關門閉戶,百姓不得出入,逃難之民只能在鄉間野地亂竄,背包推車,扶老攜幼,配上寒鴉幾聲鳴叫,當真一副末日景象。

    四海人口買賣興隆,暗探齊出,散落在難民潮中,言建奴之殘暴,官軍之羸弱,煽風點火,將恐懼的氛圍推高,鼓動百姓渡海入山東避難。

    結果麼,自然是上船之後任由四海拿捏,俱都發往金旅成了四海之民。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手段,沒時間講道理,也沒人聽。

    幾口大鍋架設在沿海岸邊,米粥就咸蘿蔔乾香氣四溢,這玩意比蒼白的話語強過百倍。

    艦船之中,趙大少手持各路探報,神色凝重。

    十月底,朝廷啟用老臣孫承宗,任閣老,鎮通州,扼守京師東部門戶。

    十一月初二,金軍攻遵化,左都督平遼將軍趙率教率四千騎兵救援,中金軍埋伏,趙率教陣亡,四千騎兵覆滅。

    十一月初三,遵化城金軍內應偷開城門,裡應外合之下,城破!

    巡撫王元雅、總兵朱國彥自盡殉國。

    十一月初四,金軍一支人馬攻陷遷安。

    十一月初五,袁崇煥督師祖大壽、何可綱二將兵出山海關,方向永平。

    時無良將,使書生成名,明生不禁暗自蹉嘆。

    孫承宗年近七旬,都被形勢逼迫的披掛上陣,同建奴搏命,滿京師的勛貴大臣都是殭屍麼?

    老頭子的功績自是不必提,所謂的關寧錦防線便是他一手建立,大城七座,墩堡過百,嚴防死守,使老奴不能躍雷池一步。

    也正因為如此,聲名遠播,舉國皆視之為大明朝的頂樑柱。

    然則以明生看來,老頭子雖有功績,但卻是有些言過其實。

    城池墩堡修築那是需要人要錢的,花費不下千萬,大明朝本就窮的褲頭縫補丁,此舉無異於雪上加霜。

    這還僅僅是修築的費用,日常的維護保養,官道的鋪設等等花費更重。

    更為主要的是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那建奴是搶劫者,搞不定就繞路,總有可搶的地方,用敵方的錢養自己的兵。

    可明軍卻是一味的防守,偶爾也出去打草谷,不過是打自家百姓的草谷,而非後金的草谷,用的都是自家的錢財米糧,喝的都是自家的膏血。

    關寧錦防線就是一個吞金巨獸,使本就虛弱的大明更加虛弱。

    銀無所入而花費日盛,此大明之所以亡國!

    也可能老頭子有諸多不得已,導致有志不能伸,總之這個半吊子的戰略在明生看來是坑貨。

    只守無攻,遲早是崩潰的結果。

    趙率教卻是可惜了,此人素有勇名,乃袁崇煥的心腹大將,一戰命亡,大明再少一員戰將。

    「少帥,我等就這般看著?」

    劉興祚面色慍怒,深恨明廷軟弱。

    「不然能怎麼樣?」

    明生無奈言道「你覺得崇禎會同意我四海出兵?」

    這就是一個死命題,在明廷眼中,四海同後金都是一路貨色。

    你來我大明是何意?幫著後金攻打大明,還是要趁火打劫?總之就不可能往好的方向推測。

    何況趙大少本就無意出兵,別人不知道,他卻是知道京師穩如泰山,皇太極此番並沒有占領京師的本錢。

    大軍號稱十萬,實則不足四萬,而明軍是多少呢?京師駐軍,薊遼,大同,宣府幾地援軍合計可達二十萬。

    野戰不成,守城還是可以的,最起碼幾個關鍵之地還是可以守住的,用不到四海插手。

    有些原因不足為外人道。

    大明的骨血此刻堪稱匯集京畿,這些人是什麼?將來都會是四海的敵人,而非友軍。

    與其將來同四海死磕,莫若同金軍對戰,死了也能有個好名聲,稱一句英雄。

    實際上明軍損失越大,對四海越是有利,明眼人都看得明白,四海不痛打落水狗已經堪稱良善。

    趙大少所關注的並非是明軍,而是金軍。

    明廷不得回魂,後金亦不能太過於強大,這是四海的根本利益所在。

    金軍搶劫之後想全身而退?

    沒門,趙大少第一個不答應。

    可黃雀也不是好做的,戰場局勢複雜,形勢瞬息萬變,戰機著實不好把握。

    便如現在的袁崇煥,遵化失守,他卻是繞路永平,何意?

    金軍攻陷遵化之後,為何不去往京師方向,而是派出一支偏師東進攻占遷安?

    迷霧重重,在沒有理清雙方戰略之前,自是不敢輕動。

    「賈文昌,傳令我四海在各城的密探蟄伏,不可輕動。

    劃重點,即使建奴破城,也需在城中苟全,違令者處死,家眷發配!」

    ……

    「督師,如今建奴兵屯遵化,劫掠周邊,希龍戰死,遷安失守,三屯營群敵環伺,標下請提兵攻遷安,援救三屯營。」

    

    戰事不利,何可綱憂心忡忡,趕至督師袁崇煥營帳之中請戰。

    袁崇煥輕揉太陽穴,閉目養神。

    「不可,遷安不過是誘敵之兵,三屯營兵不滿兩千,建奴為何久攻不下?無非是請君入甕之計爾。

    可綱,你去則被圍,希龍前車之鑑,建奴這般低劣的計策你也看不懂麼?」

    希龍,趙率教表字也。

    「可是……可是為今之計,我軍當如之奈何?

    督師,朝廷似是已有怨言,一則怨懟我軍沒有在錦西攔截建奴,致使建奴破關,荼毒京畿。二則催促我軍甚急,令我軍尋機同建奴決戰。」

    何可綱心急如焚,可沒有袁崇煥這般的定性。

    「復宇,我之騎兵對戰建奴若何?可能戰而勝之?」

    袁崇煥轉頭看向祖大壽。

    祖大壽麵帶赧然,抱拳言道「督師,關寧軍不及建奴多矣,野戰恐難以取勝。」

    袁崇煥微微點頭。

    「即是野戰不敵,便當揚長避短。

    復宇,可綱,速速催促大隊向薊州急行。

    建奴攻京師,薊州府乃是必經之地,那薊州便是我軍同建奴的大戰之地。

    介時我軍據城堅守,為京師之屏障,務必擋住皇太極,安陛下之心。

    吾料建奴攻薊州不下,自然也就退了,難道他孤軍深入,還敢久留大明不成?」

    迷之自信,這廝守城頗有建樹,如今金軍大肆侵襲,劍走偏鋒,可他還是選擇了守城之法拒敵……

    不能說謬誤,但委實談不上高明。

    皇太極玩的就是騎兵快速突進戰法,豈能按照袁崇煥的劇本行事?

    ……

    通州,孫承宗行轅。

    「閣老,袁督師傳信,言正向薊州進兵,欲在薊州布防,必不令敵越薊西一步。」總兵馬世龍拱手稟報。

    「蒼元,吾所慮者非是薊州,而是京師!

    觀建奴動向,每至一地,當先掠奪糧草物資,顯然所攜帶軍糧有限。

    倘攻薊州不順,彼輩必然奪路南下,縱使不攻京師,我大明京畿精華之地也會飽受蹂躪。

    此土木堡以來,我大明未有之恥!」

    老頭子很是憂慮,一則恨朝廷不爭氣,二則憂心百姓苦楚。這一遭下來,不知道要有多少百姓死難?

    天子無福,百姓遭難!

    可這話只能心中嘀咕一番,卻是不敢宣之於口。

    大不敬!

    「閣老,還有一事……近海發現大量四海艦船,據探報所言,竟不下兩百餘艘!」

    馬世龍臉色蠟黃,語氣凝重。

    「什麼?」

    孫承宗豁然起身,喝問道「有軍兵幾何?戰船多少?」

    不由得老頭子不緊張,四海這個攪屎棍舉朝皆知,一夥海賊成了氣候,屢屢羞辱大明。

    此時前來,不是趁火打劫還能作甚?

    「……沒有軍兵,沒有戰艦,都是民船。」

    馬世龍瞄了一眼孫承宗。

    「四海之人在沿海設數處粥棚,收攏難民,轉運至遠海,具體落腳之地不知,但……」

    「講!」

    孫承宗已然被氣得喘氣如牛,橫眉立目。

    「但據探哨推測,應是轉運去了金州旅順。

    每船少則百人,多則四五百眾,海上艦船綿延,望之無盡。短短數日之間,已是掠走民眾近三萬人。

    更讓人惱火的是沿海百姓愈聚愈多,現下已然有數萬之眾。

    閣老!若是任由四海行事,我京畿之地再無人矣!」

    「潑賊!欺我大明太甚!」

    老孫頭厲聲嚇罵「我軍水師呢?都是死人不成,難道就沒有攔截之人?」

    「閣老!大沽舟師,覺華舟師俱為朝廷派遣,前去……

    哎!前去轉運財物去了!」

    馬世龍垂頭喪氣。

    「咳~咳~咳~」

    孫承宗怒氣塞胸,幾欲咳血,只覺眼前發黑,頭顱嗡嗡作響。

    這特麼是被氣的,估計老頭子血壓偏高,心血管也有點問題,身體晃了幾晃,險些栽倒於地。

    「閣老!閣老!」

    有隨從扶住老孫頭,拍前胸,打後背,老半天方才舒緩一口氣。

    孫承宗不禁老淚縱橫,暗道這大明完了!

    馬世龍雖言語不詳,但老練如孫承宗,三朝元老,如何不懂其中之意?

    四海在轉運百姓,要的是人!

    大明呢?運轉的是錢財!而且是私財!

    京畿之地,勛貴宗族大臣自然多有產業,如今金軍入寇,人家可不在意你是什麼王侯將相,有什麼搶什麼,見什麼要什麼。

    於是乎,一干人等跑到崇禎面前哭嚎,無奈之下,崇禎頷首,這舟師變成了闔城勛貴豪門的運輸船,幫著轉移家財。

    「人心何在?人心何在?

    可恨!可恨!蠅營狗苟,鼠目寸光之輩誤國!」

    孫承宗頓足嚇罵。

    「閣老!閣老!何至於此?標下即刻派軍驅散百姓就是。」

    馬世龍嚇傻了,孫老莫不是老糊塗了,哭甚?

    「驅散誰?百姓欲求一條活路而已,何罪之有?」

    孫承宗喟然長嘆道「去休!去休!由著他們走吧。

    人心不在,留之何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