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謀旅順

    「少帥!復州劉興祚傳來消息!」

    賈文昌神色鄭重道「後金三貝勒阿拜在復州集結重兵,漢將李永芳,孫得功輔之。

    有滿洲兵三個牛錄千人,蒙韃千餘人,漢旗軍四千餘人,意圖入寇旅順口。」

    趙大少不禁愕然,皇胖子還真是能折騰,剛剛弄殘了李朝,干翻了察哈爾,現在又盯上了大明在遼東半島的最後一處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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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興祚,又名劉愛塔,年少時為建奴所擄,成年後驍勇善戰,屢獲戰功,獲封復州總兵官,鎮守金州,復州,蓋州三地。

    此人本為漢人,對遼地漢民懷有樸素的同情之心,對後金之殘暴深為不滿,曾同登萊巡撫袁可立暗中交結,更同劉招孫交厚。 ❋

    說的直白一些,就是看不慣建奴所為,想要投靠大明。

    東投西靠自古有之,後金在策反大明邊將,可大明也沒閒著,此人便曾是袁可立爭取的關鍵之人。

    奈何閹宦誤國,袁可立去職丟官,此事便不了了之,劉興祚便是想投奔大明,也是沒有門路。

    四海正逢其時,順勢插足,多年下來,算是將此人牢牢綁在了四海戰車上,成為四海在後金體系內的一枚暗棋。

    然則劉興祚勇有餘而智不足,累有馬腳漏出,早已被後金所懷疑,更不要說多年來幫助漢民逃亡數萬眾,這就是硬傷,著實難以解釋。

    老奴生前不甚在意漢民多寡,但皇太極卻是尤為重視人口,剛剛登基便行收攏人口之策。

    早有通敵嫌疑的劉興祚被架空,空有總兵之職,卻是行將被後金軟禁,家眷不得出城,身邊之人皆為滿洲旗兵。

    每每傳出一二消息,都要費盡心思,頗為不易。

    阿拜為老奴第三子,李永芳,孫得功皆是大明叛將,後金的死忠奴才。

    此番兵聚復州,除了進攻旅順之外,剝奪劉興祚的統兵之權,重新整治金復二地漢軍或許才是其真正目的。

    「可有提及復州本部人馬情況?」明生俯首問道。

    「回稟少帥,劉興祚未曾有交代。」

    賈文昌斟酌片刻,言道「但據密探所言,復州本部四千人,將領大半被調換,李孫部將充任其中,恐對劉將軍下手之日不遠矣。

    屬下議儘早設法營救劉興祚所部,免其遭受戮害。」

    間諜之功在於不為人所知,既然已經暴露,自是沒有繼續呆在虎穴的道理,營救是理所當然。

    但是如何營救卻是有著門道。

    「營救是必然!」

    趙大少眯縫著眼眸嘿嘿笑道「不僅要營救,更要給建奴來個狠的。

    復州舉兵反正如何?

    旅順也要順手拿到四海手中,苟且多年,是時候露出獠牙給後金同大明看看了。」

    ……少帥又要玩大的,只是這般行事豈不是將兩家都得罪了?那如此費力的同後金,大明簽署協議作甚?

    賈文昌不由狐疑。

    「少帥!旅順為大明所占據,守備將軍李金廣提領三千人馬駐紮,火炮齊備,易守難攻。

    再者我四海剛剛同大明簽署協議,這……這如何就翻臉了?」

    「本少又不是從大明手中去搶!」

    明生輕敲桌案,言道「後金不是要攻打旅順麼?此便是我等的機會,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四海便是要做黃雀!

    從後金手中奪取的地盤,大明又能有何話可說?」

    「可是……可是咱們同後金剛剛有口頭協議,在海參崴開互市,雙方大舉貿易,如此出爾反爾,恐是會招致後金的瘋狂報復。」

    賈文昌老大的一張苦瓜臉面向明生,一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表情。

    這廝往返瀋陽多次,總算是有了初步協議,互市行將開啟,結果少帥一句話,諸般努力便會成為泡影。

    「這個不是問題,開互市而已,又不是簽訂的什麼停戰協議。」

    明生笑看滿腦袋問號的賈文昌。

    「你可是想說誰都不是傻子,後金會斷絕互市?

    你要知道一點,這互市是皇胖子求咱們的,可不是四海非他不可!

    貿易乃是雙方各取所需,而後金所求甚多,你還怕他不同咱們貿易?

    再者說來,劉興祚要不要救?他手中的幾千軍兵及其家眷要不要搶?既然衝突不可避免,索性便做大一些。

    通知海參崴戒備,皇胖子要打咱們接著,要談你就繼續上。」

    賈文昌無話可說,拱手告退。

    這差事還是不作為妙,遲早要被皇胖子砍了腦袋泄憤。

    一時間,廣鹿島風涌雲聚,風聲鶴唳,四海一師人馬集結待命,海軍艦隊一部集結待命,商船民船徵召待用,四海明探暗探遍布遼東半島。

    崇禎元年十二月初。

    阿拜統軍圍困旅順口。

    此戰不在於占據地盤,而是要毀城亡人,拔掉楔入後金身後的這顆釘子。

    即便瘋狂如後金,每每征戰也皆有因由,皇太極更是一代雄主,對全局有著清醒的認知。

    

    東征李氏朝鮮,討伐毛文龍,結交四海,其目的無外乎穩住後金側翼,使攻明無後患。

    西征察哈爾,驅逐林丹汗,此為掠奪人口。

    滿洲同蒙古諸部有著千絲萬縷的牽扯,皇太極對投誠諸部尤為看重,許以厚利,短短一載,便多出幾十萬部眾,幾萬善射善騎之兵。

    翅膀愈加硬朗,底氣愈加豐足,那紫禁城就獨獨是老朱家的?我愛新覺羅氏就不能坐坐?

    諸般種種,皆有考量,不然皇太極怎會妥協退讓,同四海媾和?

    正因為如此,襲取旅順乃是必然,沿海之地不可占據,那就毀了它,讓明軍日後來了也無處安身。

    「李額附,炮隊幾時可以就位?」

    三貝勒阿拜端坐帳中,俯身看向帳下一員中年將官。

    「回稟三貝勒,炮隊一日後可到!」

    李永芳一頭長髮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金錢鼠尾小辮,身罩內外雙甲,腰配戰刀,滿身的彪悍之氣。

    棄族背宗之人歷來如此,祖宗都不要了,還能指望他們有何底線呢?

    一應大明習氣盡皆棄之,說滿語,著滿裝,殺明人,比之真建奴還要狠毒。

    真奴偽奴便源於此,大明邊境百姓痛恨偽奴尤勝過真奴!

    漢將投靠後金,為身家性命計,自是有著獨特的生存手段。

    後金不缺勇猛善戰之人,唯獨不善火器,不善攻城!李永芳便抓住了這般機會,搜羅歷次大戰繳獲的火銃火炮,成立了一支漢軍火器部隊。

    矮子當中選高個,有炮就比無炮強。

    這支部隊儼然成為後金攻略城池的中堅!攻城戰不可或缺!

    ……

    卻說旅順守備李金廣,手下雖有著三千軍兵,但半數為老弱,可戰之人不過少半。

    若僅僅是這般也就罷了,旅順口終年不凍,有海船接應,打不過還可以逃。

    但他卻是逃不得。

    旅順安置了眾多東江鎮家眷,且以軍官家眷為主,怎麼逃?逃跑便要將東江家眷拱手送人。

    好歹要堅持數日,將家眷都轉移走?

    「守備大人,咱們的船隻一次只能轉移三百人,細算下來,需半月方才能將家眷安置完成!」

    一名千戶憂心忡忡趕來,一臉的愁苦。

    「怎麼可能?」

    李金廣怒道「十三條戰船,便是一次運送千人也是輕鬆,怎的卻是只載三百人?」

    「大人!家眷……家眷所攜帶之物甚多,船隻所載大多為財物。屬下無能,請大人責罰!」

    明白了,這特喵的是捨不得財物,鍋碗瓢盆都要帶著,這是在逃命,還是在搬家?

    當俺們是搬家的苦力麼?

    可李金廣卻是只能幹瞪眼,沒奈何,城中不乏將官家眷,便是毛文龍的小妾都住在這裡,非但不敢水火棍招呼,還特麼的要笑臉相迎,派士兵幫著搬!

    這般轉移,效率能高了才奇怪!

    李金廣揮退千戶,無力躺平,唯死而已,還能怎的?

    守住一時是一時。

    正當其無計可施之時,一船緩緩駛入海灣,停靠碼頭,來人乃是四海使者,帶來了艦隊都督彭海正書信一封。

    言之可幫忙旅順駐軍轉移家眷,為了從快從速,家眷可在廣鹿島暫且安置,戰後何去何從,再行安排。

    李金廣哪裡有拒絕的道理。

    運,趕快運,老子挺不住幾天!

    ……

    復州西海岸黑泥窪。

    此地春夏秋皆為灘涂泥濘之地,冬日卻是冰封千里,一片坦途。

    趙大少下得船來,緊了緊身上的大氅,望著正在忙碌的四海士兵,信心滿滿。

    此戰近萬之人傾巢而出,端的是軍容鼎盛,陣勢懾人。

    「譚琦,你率一團堵住金州方向,謹防消息走漏,建奴一人一騎不得南下金州。

    陸明遠,你率二團堵住蓋州路途,建奴一人一騎不得北上蓋州。

    分頭行動,不得怠慢!」

    「得令!」

    二人躬身,各自前去準備。

    「賈文昌,復州城可有消息傳來?」

    「回稟少帥!劉興祚已準備妥當,只待我軍攻城,便會率部反正。

    劉將軍計劃打開西門,介時兩軍內外夾擊,城池輕易可得!」

    「好,千萬要盯住了孫得功,不能讓這廝跑了!」

    ……

    復州城劉氏家宅。

    密室之中有將官二十幾人,盡皆垂首站立,等待劉興祚的抉擇。

    「弟兄們,建奴拿咱們不當人,日防夜防,防我等甚於防賊!」

    劉興祚振臂沉聲道「某準備撥亂反正,轉投四海,諸位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