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沙爾沁

    「鄧司長,屬下一時不察,為韃子所跟蹤,甘願軍規處罰!」

    前去同林丹汗相談的使者名秦文延,此時頗為內疚。

    若不是山中的暗哨預警,他還不知被人跟蹤,更不知已然將幾名不懷好意的韃子帶到了家門口。

    「扣你三月軍餉,可是心服口服?」鄧暄肅然道。

    「謝司長!」秦文延拱手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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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卻是留了情,只能稱之為警告,算不得責罰。

    「早晚都會被人知曉,人員進進出出怎的可能瞞住有心之人?」

    鄧暄似是自言自語。

    「只是可惜逃了一個,準備應戰吧?林丹汗這個瘋子,難怪被建奴打的灰頭土臉。」

    鄧暄不禁暗自懊惱,太過操切了,先觀察一段時間再接觸才是上策。

    此時林丹汗所部吃食告罄,搶劫成風,鬼才同你講道理談生意,偏偏鄧暄卻是主動上門。

    沙爾沁城外。

    溪水流淌,綠草茵茵,有牛羊在悠閒散步,時而啃幾口青草,眯縫著雙眼,享受午後愜意的陽光。

    十幾個婆娘正在牛群中穿梭,手提木桶,內中滿是嫩白的牛奶。

    女人們臉蛋微紅,洋溢著幸福的滿足感。

    關外桃園,沙爾沁!

    「狼煙!狼煙!」

    視線可及之處,一道滾滾黑煙升起,直衝霄漢。

    噹~噹~噹~鳴鑼聲響徹。

    牧人慌忙驅趕牛羊,婆娘們驚慌失措的手提木桶奔回沙爾沁城。

    數十匹戰馬從城中奔出,拼命催促著牧人抓緊時間。

    剛剛還寧謐似世外桃源之地,瞬間氣氛凝滯,牛馬嘶鳴,亂成了一鍋粥。

    「備戰!」

    鄧暄頂盔冠甲,站立在城門樓之上。

    「石料就位!擋板就位!火油就位!嗯,韃子來了多少?」

    「回稟司長,約有三千人,看來韃子還不知道咱們的底細,都是輕騎彎刀,沒有任何攻城器械。」有探哨稟報。

    這就好……

    鄧暄長出一口氣,林丹汗這瘋子根本不曉得四海底細,這是將四海看做了普通馬匪,準備隨手剿滅。

    既如此,是不是可以多做一些文章呢?

    鄧暄不禁陰陰一笑。

    「傳我將令,一營登城防守,二營,三營就地隱藏。

    劉大頭,你要視敵以弱,誘敵進攻,可聽明白了?」

    「喏!」

    一營營長劉勇嘿嘿笑道「曉得曉得,就是讓恁幫龜孫小覷咱們,毫無顧忌的進攻,司長請放心!」

    大西河名為河,實則僅僅是一條溪流,寬不過丈余,深剛剛及膝,兩岸多鵝卵石,人畜皆可涉水而過。

    萬戶忽答兒率領人馬緩緩前行,望著滾滾黑煙微微撇嘴。

    一夥馬匪而已,至於派三千人來攻?

    大汗當真是窮瘋了,馬匪能有多少油水可以刮的,所得也不知夠不夠這三千人幾日吃食。

    有這氣力,還不如越過長城,去大明打草谷,糧食多多,娘們多多。

    嗚~嗚~嗚~

    戰馬列隊,望著眼前的一道石牆,忽答兒略微皺眉。

    地形不利啊,石城在高坡頂端,居高臨下,易守難攻。

    自家的馬隊需要衝上緩坡,還要攀爬石牆,這群馬匪卻是尋了一處好地方。

    石牆雖僅僅有兩丈高,但足以阻擋騎兵,只能下馬步戰,還要準備些許攻城器械。

    「那都,派人去勸降!速古赤,帶人去砍木頭,弄幾個梯子。速度要快,天黑之前本帥要拿下此城!」

    兩名將領應聲而去。

    砰~砰~

    幾聲槍響,那可憐的使者尚未張口言語一句,便被亂槍擊斃,身子晃了幾晃栽倒馬下。

    談個毛線,鄧暄心如明鏡,無非是前來招降的,說來說去還是要用刀槍說話,與其磨磨唧唧給敵人時間準備,莫若激怒敵軍,巴不得韃子馬上進攻。

    「混蛋!混蛋!」

    忽答兒眼見使者就這般糊裡糊塗的斃倒,馬鞭點指沙爾沁城,連聲大罵。

    怒則怒矣,好歹是一萬戶將軍,林丹汗座下大將,基本的軍事素質還是有的,忍住怒氣,安撫躁動的軍兵,苦等攻城器械齊備。

    半個時辰過後,十幾架短梯打造完畢,都是用麻繩困的,形狀也是七歪八扭。

    忽答兒冷哼一聲,下令戰陣緩緩前移。

    這廝當真沒有將眼前的石城當回事,普通的馬匪能有幾斤幾兩?

    卜失兔都跑逑了,這幫玩意吃錯藥了不成,非但不歸順,還膽敢反抗!

    等下活捉這個賊頭,定要好好伺候一番,不然出不了這口惡氣。

    距城半里之地,戰陣駐足。

    忽答兒揮手間,兩百馬隊從容出列。

    戰馬小碎步飈起,蒙古善騎射,此話誠不虛言,馬隊呈弧線在城前奔馳而過,箭矢如雨,飈飛射入城中。

    忽答兒十分不滿意,奈何此城寨本就建在山野中的一片開闊地,空間狹小,大部人馬施展不開,兩百馬隊自由奔馳已然是極限。

    「射!」

    鄧暄所部雖是以配備火槍為主,但其中亦有不少善射之人,他這一部人員混雜,蒙漢皆有,甚至還有少數准格爾人,部分人射術不次於眼前的韃子。

    

    一時間箭矢如飛蝗,同韃子對射。

    只是這力度卻是同韃子相差甚多,也談不上齊射,散亂的緊,當真如烏合之眾一般。

    瞎貓碰死耗子,還真死傷了幾名奔行的騎兵,至於城中損傷如何,忽答兒也看不到,也不甚在意。

    馬匪的手段試探出來,忽答兒不由微微冷笑。

    「速古赤!拿下此城,一個不留!」

    號角響起,速古赤率領本部六百人向前衝殺,戰術也是簡單,騎兵奔馳壓制城頭,步軍快速奔襲奪城砍人。

    「弓箭手,不間斷射擊!火槍手預備!」

    劉勇趴伏在牆垛之間,眼神微眯。

    城下嗷嗷怪叫之聲響徹,韃子鋪天蓋地襲來。

    只是這地形對韃子而言當真操蛋,軍兵衝鋒,本應是越跑越快,如今卻是恰恰相反,跑至半途便累的上氣不接下氣,呼哧呼哧喘氣。

    忽答兒看的暴跳如雷,劉勇瞧的目瞪口呆。

    這特喵是在過家家麼?衝鋒中途還要歇一氣兒?

    速古赤拄著彎刀喘息不停,羞惱異常。

    失策!

    跑的太早了!坡度雖緩,可軍兵都是身罩盔甲,跑起來才知何其不易。

    「速古赤這個蠢貨!」

    忽答兒馬鞭子啪啪作響,恨不得抽死這個夯貨。

    「笑個屁!」

    劉勇瞪了幾眼身旁的軍兵,嚴令道「都盯緊了,不得大意!」

    歇息片刻,速古赤喝令不爭氣的士兵重新整理戰陣,嘶喊著沖向石牆。

    此番卻是卯足了氣力,準備一鼓而下。

    韃子漫山遍野而來,城寨一如既往的散亂射擊,似乎再無其他有威脅力的遠程武器,速古赤再無顧忌。

    果然只有這般手段。

    舔舔猩紅的嘴唇,厲聲大喝。

    「殺!」

    ……

    「火槍手,射擊!」

    揮手間,四海軍兵以連為單位排槍輪射。

    砰~砰~砰~

    槍聲如爆豆,百二十人一組,四連輪射,這般的火力密度之下,任誰也消受不起。

    頃刻之間,韃子死傷慘重,人如稻浪一般傾倒,慘叫之聲撕心裂肺,令人聞之膽寒。

    「火器!明軍的火器!

    不,比明軍的火器還要精良,這哪裡是馬匪,分明是明軍中的精銳!」

    速古赤徹底蒙了,明人雖然野戰是慫貨,但是守城還是有一手的,烏龜殼很難啃。

    很明顯,這是圈套,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

    上當了!


    短短十幾個呼吸,死傷過百,糊裡糊塗便魂歸長生天。

    「沖!勇士們,越過石牆,殺死可惡的明狗。」

    速古赤雖驚魂,但一股子蠻勁上來,赤紅著眼珠子喝令軍兵衝鋒,無論如何也要將城池拿下,看看這夥人到底是什麼名堂。

    奈何軍兵可不是這般想的,誰的命都是命,關鍵攻擊前後反差太大,本以為是一場輕鬆的掠奪,不想卻是一頭撞進了老虎口中。

    慘死之人歷歷在目,終是有人被嚇的肝膽俱裂,掉頭奪路逃回。

    「去他娘的,俺也逃吧!」

    速古赤呼喝不住,被幾名親衛架著返身敗陣。

    爬坡難如登天,下坡卻是容易。

    雙手抱頭,脖子縮緊,雙膝曲起,骨碌碌滾下山來,就是這般容易。

    遠遠觀之,無數的肉球不停從山巔滾落,爬的,滾的,跑的,不一而足,當真是熱鬧非凡。

    忽答兒此時的心情已經不能稱之為生氣了,而是羞恥,莫名的羞恥感讓這廝忍不住閉眼。

    眼不見心不煩,老子權當沒看見。

    「劉大頭!」

    鄧暄跑到城頭,怒吼道「不是讓你裝慫麼,怎的打這般狠?」

    劉勇撇撇嘴,委屈言道「司長,誰能想到韃子這般慫貨,屬下這邊臼炮還沒來得及用呢。」

    ……鄧暄無語,謀劃成空,韃子此番吃了大虧,也不知道還敢不敢再來攻打?

    「萬戶大人!萬戶大人!」

    速古赤跪地嚎哭道「他們根本不是馬匪,是明軍!只有明軍才可能有如此犀利的火器!」

    「嗯~」

    忽答兒面色冷然,運氣良久,「滾下去!」

    這確實不是馬匪,可說是明軍也未必,忽答兒同明軍打交道不止一次,對邊軍的裝備自是清楚的很。

    明軍有火器不假,但射程短,準頭差,換彈慢,絕不似這般可以不間斷射擊。

    「這特喵是哪裡冒出來的鱉孫?」

    忽答兒騎虎難下。

    回去吧?

    沒法交差,誰能想到自稱商人的一夥狗東西居然在山中弄出來一座城,看著簡陋,實則難啃。沒親眼所見,就很難讓人相信。

    繼續進攻?

    怕是也難以攻陷這座小城,即便能攻下來,他這支人馬也不知要損失多少,這買賣怎麼看怎麼不划算。

    「將軍!這夥人來路不明!

    還是回稟大汗為妙,強攻實為下策!」那都忐忑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