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五年平遼策

    數日後,明廷使者抵達廣鹿島,來人正是徐光啟得意弟子孫元化。

    二人客套一番,孫元化將一封書信呈上,趙大少啟書觀之。

    正是恩師徐光啟來信。

    信中先是痛斥孽徒背棄大明,行不忠不義之舉,洋洋灑灑,罵人不帶髒字,令趙大少好不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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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為其主,情有可原,老頭一輩子侍奉大明,也情有可原?

    罵就罵吧,左右也掉不了一塊肉。

    痛罵之後便是安撫,猛夸崇禎聖明英武,勸孽徒回頭是岸。

    最後寥寥數言才是關鍵,只要趙氏棄戈止兵,雙方可重歸於好,趙氏可重回大明懷抱。 ❇✰

    其意有五。

    其一,明廷恢復趙氏南洋宣慰使職位,趙氏宣誓效忠大明,永不背叛。

    趙氏需每年朝貢米糧二十萬石,直供京畿。

    其二,朝廷默許四海在廣鹿島,濠鏡管轄權,但土地所有權仍歸大明所有,需年付地租兩萬石米糧。

    其三,明廷許可四海在大明內陸展開貿易,但一切必須在官方管轄之下,所得收益皇室六成,四海四成。

    其中皇室所得半數為金銀,半數折算為米糧。

    其四,明廷釋放四海被捕之人,返還四海內陸查封產業。

    但因明廷戰損頗重,趙氏需有適當賠償,折算米糧五萬石。

    其五,四海需將新式作物育種種植之法詳細編冊,並提供相當數量之種苗。

    趙大少欲哭無淚,恨的牙根發癢,這哪裡是師徒之間的信件往來,分明是來要帳的!

    可本少也不欠崇禎一毛一線啊!

    臉皮夠厚夠無恥!

    看遍整篇書信,四海好處寥寥,大明卻是如祖宗一般,伸手要糧要錢。

    話說大明幾時能對後金,蒙古也這般硬氣?

    果然還是自己人好欺負,這是拿我四海當作冤大頭不成?

    撇了撇嘴,明生苦笑。

    「師兄,崇禎這要求未免太過強詞奪理。

    小弟實在看不出我四海有何必要答應朝廷的要求。

    再者說來,此次衝突本就是朝廷所致,我四海只是被動防守。

    怎的看這封書信,反倒朝廷像是被強暴了一般,委屈的不可言狀?

    如此這般,叫小弟如何回復恩師?」

    「賢弟休要胡言,朝廷豈可言語褻瀆?」

    孫元化莞爾,這書信他也是看過的,要求委實過分,可書信雖是徐光啟執筆,內容卻是內閣之人集體所為。

    正所謂老而不死是為賊!

    一群老狐狸在謀劃,變著法的想占四海便宜,臉皮如何是無所謂的。

    「朝廷有意和解已然是賢弟之福,還有甚的需要討價還價的?

    為兄聞四海之民俱都來自大明,若兩方交戰,大明封鎖沿海,賢弟民從何來?

    又聞四海貨物多來自閩浙兩廣,大軍鎖江,賢弟貨從何出?

    為兄深以為此乃合則兩利,斗則兩敗之事,還望賢弟細細思量。」

    明生不禁嗤笑,這師兄屁股也是坐在大明一邊的,已經歪到不能再歪,也不怕生了痔瘡!

    趙大少不由語氣不善。

    「孫兄,即是各為其主,小弟便直言相告,若是有所冒犯還請擔待。

    大明外有建奴蒙韃侵擾,內有山陝民變,堪稱內憂外患,對付二者兵力尚且捉襟見肘,如何封海?

    且說大明禁海兩百餘載,可曾禁得住商賈貿易?

    再談濠鏡,廣鹿。

    濠鏡本為葡人所竊取,朝廷無力取回,我四海為華夏計,驅除外虜,謀奪而回,朝廷有何顏面討要?

    廣鹿本是荒僻之島,無有人煙,我四海篳路藍縷,經過十數年開發,使其成為一片沃土,人口繁茂,商業興盛。

    庇護遼地棄民十餘萬,朝廷可有膽氣面對遼地苦難之民?

    如此種種也就罷了,我四海本脫身於大明,自是不願同大明同室操戈。


    孫元化面泛尷尬,輕咳幾聲。

    「賢弟,陛下確有誠意握手言和,更有重振大明之志氣,此也是無奈之舉。

    難道賢弟忍心眼見流民無食,倒斃於野?邊疆鬆弛,為外族所蹂躪?」

    ……威脅不成,現在又耍苦情之牌。

    可大明又不是俺當家,老朱家孽子沒有當明白,關我四海何事!

    大明當真沒有錢麼?

    皇室宗親,勛貴豪族,士大夫官宦,有多少土地是沒有收稅的?

    更可笑的是商稅廢弛,在大明經商竟然不收稅,有的只是官商勾結,賄賂層層。

    自下而上的一條獲利鏈條,各個階層皆可獲利,唯獨沒有國家什麼事。

    活該你窮!

    統治階層自己作死,怨得誰來?

    不過麼,這確實是四海的一個機會。

    趙大少琢磨半晌,咧嘴一笑。

    「小弟自是不忍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但這條件卻是要改上一改,不然小弟斷無接受可能。」

    「這是自然!賢弟試言之,為兄洗耳恭聽!」孫元化勉強笑道。

    明生不理孫元化表情如何。

    「其一,南洋宣慰使職位就不需要恢復了,小弟也不需要任何冊封。

    但為朝廷抗擊後金,優撫流民計,四海可每年提供米糧十萬石直供京畿,以市價六成為準。

    其二,同意以地租換取管轄權。除廣鹿島,濠鏡之外,四海尚需租藉以下島嶼。

    

    廣府之香江島。

    福建之平潭島。

    餘杭外海之泗礁山島。

    廣鹿島近佐之大小長山諸島。

    為此,四海可年付地租五萬石米糧。

    其三,四海在大明內陸展開貿易,設立商行商棧,自是要經官府核准。

    但皇室只有查帳之權,卻是無權參與經營,更不可派遣任何人員干涉商行運轉。

    小弟說的直白一些,太監錦衣衛等滾遠,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貨色,我四海伺候不起。

    至於收益麼?

    所得收益四海六成,皇室四成,至於分紅是米糧,還是金銀,皇室自願。

    沒道理我四海出人出資,皇室卻是占著大頭。

    舍此之外,地方諸官吏府衙無權干涉商社事務,伸手剁手,伸腳跺腳。

    其四,明廷釋放四海被捕之人,四海承情,可抵米糧五千石。

    然則我四海有百多人無辜慘死,某去哪裡討要說法?

    至於戰爭之損傷,是明廷攻我四海,而非我四海侵略大明。賠償實是沒有道理,拒絕!

    其五,四海可以將作物培植之法教授,並提供相當數量之種苗。

    但不能是免費之舉,在商言商,需以正常價格抵扣。」

    凡此種種,皆有考量。

    趙大少還哪裡需要所謂的宣慰使職銜,更不可能行宣誓效忠之舉,都特喵的操刀子干架了,你讓本少效忠,怎麼可能?

    其他條件,無非是討價還價,一個抬一個壓,端看哪個能撐得住。

    至於擔心?不存在的。

    便如從四海購買米糧,十倍百倍的賣給大明也無甚用,大明實際上不缺糧,缺在不均。

    無論從四海手中摳出多少米糧,入百姓軍兵手中的必定極為少數,分著分著這米糧莫名其妙的也就沒了,流民吃不到幾粒。

    推廣作物就更扯淡。

    當初四海起家之時,苦哈哈們的土地是四海分的,種子是四海給的,沒的選擇,就只能閉著眼睛跟著折騰。

    現在的四海就逼迫不得,百姓們心裡都有杆稱,家裡的幾畝地都是按著土地肥沃程度各有不同。

    而大明呢?官字兩張口,你說老百姓就能信?沒有親眼看到,他是萬萬不會去種的。

    更何況皇權不下鄉,推廣作物的差事最終還是要落在鄉老望族手中,要這幫老頑固改弦更張,哪裡又是這般容易。

    只說一點,糧食多了對他們而言未必是好事。

    孫元化本來小臉紅潤,隨著明生言語,漸漸變為鐵青,酒杯端起放下,屁股騰挪扭動,端的是怎樣都是不爽!

    他這小師弟顯然不以大明子民自居了,儼然在同皇帝平起平坐,討價還價!

    這是什麼?

    反意不言自明。

    諸般條件,堪稱苛刻,最起碼在皇帝看來是苛刻的。

    良久,孫元化不由冷然。

    「忠廷,你我相談事關無數人生死,還望三思!

    這許多要求,陛下如何會應承?

    便如趙氏在內陸經營之業,怎可沒有朝廷之人監管?那皇家如何放心?

    再者,你要這些島嶼作甚,有何意圖?大明再是不堪,怎會賣地求安?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此事決然不可行!」

    「不不不,孫兄會錯了意,是租地,租用土地,四海是交付租金的。

    這同地主將土地租種給佃戶沒甚的區別,不是麼?」

    明生笑道「至於營商所得問題,小弟也知朝堂所擔心之事,無非是怕我四海在帳目上耍手段。

    但孫兄混跡官場多年,那閹宦番子,錦衣衛之流如何搜刮錢財還是知曉的吧?

    你覺得有他們在側,指手畫腳,我四海營生可能經營一月,還會是半月?

    一幫子囊蟲而已,大明需要,我四海可是避之如蛇蠍。

    若是崇禎當真有所疑慮,可定量繳付。

    即是不要管我四海經營好壞,只管每月繳付固定數額錢財米糧給朝廷也就是了。孫兄意下如何?」

    我信你個鬼!那濠鏡也是租的,還不是將明軍揍的滿頭包。

    島嶼到得你四海之手,如魚入水,鼠鑽地,還能收回來麼?

    至於定量收取收益,此舉倒是未嘗不可!想想東廠番子的貪婪模樣,孫元化也是忍不住搖頭,就沒人能忍受得了。

    雙方你來我往,商議數日,孫元化方才悻悻然回程。

    卻說孫元化剛剛到得京城,便被一則消息所震驚!

    至交好友兵部尚書兼任右副都御史,薊遼督師袁崇煥上疏陳述兵事。

    誇口五年可平遼!

    一時間,京城震動,街頭巷尾議論紛紛,振奮者有之,冷笑者有之,質疑者更多。

    袁崇煥確實是個牛人,起碼守住了關寧防線,但還沒牛贔到可以反攻之地步,明白人都不會相信。

    可偏偏咱們這位小皇爺卻是信了,如打了雞血一般大加讚賞,也不知道他是真信了還是為了鼓舞士氣?

    總之消息不脛而走,在有心人推動之下,舉城皆知。

    「這是將督師架在火上烤啊!」

    孫元化搖頭嘆息,可轉念一想。

    「得,自家師弟卻是好生運氣,平遼是要銀子要米糧要裝備的,朝廷所需,趙氏皆有。

    這份協議八成大概可能是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