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敢問貴姓

    機會來了!

    自己這坨糞球終於等到了屎殼郎。

    汪文言得明生面授機宜,便懂了,這事他在行,無非是把黑白顛倒,喪事當喜事來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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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這也是門大學問,不但要通曉局勢,理清脈絡,還要言辭犀利,切中要害。 ✥✰

    辯證之法古以有之,先秦有陰陽之學,縱橫之學,只不過前者用來闡述萬事萬物的道理,而縱橫麼,則落在嘴炮上,不是說你有多能聲情並茂,口齒流利,而是說能說清道理,把自己的觀點坐實。

    這廝對此次出使尤為重視,聽罷明生分析利弊之後,更將淡水城的高官巨賈拜訪一遍,了解倭國國情。

    他曉得一點,若是功成,自此將平步青雲。

    聽聞那家老呵斥,汪文言也不著惱,雙目直視德川,淡笑道「那就是賠錢了?

    嘿嘿,想不到堂堂幕府,號令群雄,執掌國事,可惜國之財權旁落,天下稅賦十失其八,可悲!可嘆!」

    很不地道,上來就叨叨人家的家事,還都是揭短。

    通譯一面翻譯,一面肝顫,這人是來尋死的吧?倒霉差事啊,為毛選我?

    「無理!」

    那家老忿而起身,「欺我手中刀不利麼!」

    「敢問身居何職?可否通報姓名?」

    「酒井忠勝!老中之職!」

    「酒井閣下,失敬失敬!」

    汪文言略略沉思,笑道「閣下有一侄,名酒井信之,有船五艘,往來朝鮮易貨,可對?」

    「......」

    酒井忠勝臉色瞬時煞白,舉起的拳頭收也不是,落也不是。

    真是見了鬼,家中的隱私勾當怎的被明人知曉的如此徹底?

    幕府有令,但凡貿易往來之船皆需勘核朱印,也即貿易許可,代表給幕府交了稅,視為合法生意,同大明的鹽引略同。

    專營的買賣利潤如何不需多說,搶奪朱印狀就是人腦袋打出狗腦袋的過程。

    酒井忠勝對貿易沒啥興趣,也不了解,但他有一倒霉侄子,做的就是無朱印狀的買賣,其實就是走私。

    說的嚴重點,這是在偷德川家的錢!

    如今在小將軍面前被明人爆菊,臉色能好看了才怪。

    汪文言不理酒井忠勝,環視跪作周遭的眾德川家老。

    「諸位都是幕府重臣,當有重臣之氣度,本使懷揣善意而來,實為兩家福祉,卻為何欲除之而後快?

    本使身無寸甲,手無寸刃,又有何懼哉?」

    「哼!外臣入使,當行跪禮,你態度倨傲,言語輕慢,便是對將軍不敬!當罪!」

    「敢問貴姓?」

    「內藤忠重!」

    「內藤閣下,失敬失敬!」

    汪文言又略略沉思,笑道「你有一妻弟,名久世正永,可對?在五島外海......」

    「住口!」

    「哦!也可能是本使記錯了,閣下還請歸座。」

    ......德川家光很想扇老貨幾個耳光,沒本事就別出去丟人,這嘴炮本事顯然不是一個層次的。

    何況人家把你家的雞零狗碎查的清清楚楚,捏著你等的蛋蛋呢,不論問他什麼,保准回問你貴姓。

    只能說......很無恥!但你還得佩服!

    「咳咳,都退下!」

    輕咳一聲,德川饒有興致的看向汪文言,「我正欲興兵討伐四海,你是來求和的?」

    「非也!」

    汪文言稍稍拱手,「我家大人不浪戰,但卻不懼戰!

    琉球一事各有說辭,且不說對錯,琉球乃我四海必取之地,要戰便戰,何須多言?

    本使來此實為另一事相商,不知將軍閣下可否屏退左右,待某詳細道來?」

    「不需!你只管說!本將軍給你一次機會饒舌!」

    「如此甚好!」

    汪文言索性盤膝而坐,肅然道「我聞日本國有諸侯三百,皇室若干。

    幕府雖執領全國,可財富十失其八,余皆為藩國所治,以致國庫空乏,宮廟營建皆需勒令各地大名捐資,可是事實?」

    「說下去!」

    這就戳到了德川的痛處,日本接近三百的大名是不需向幕府繳稅的,也就是說幕府表面上統治全國,卻只能收自家封地的說。

    當然,幕府要幹什麼,各大名需按封地攤派,出錢出物出人!

    這漏洞就多了去了,最簡單的是拖欠,或者哭窮?總之會有各種理由。

    而且程序相當之麻煩,今日修廟要攤派啦,三百個大名烏泱泱誰出錢誰出人誰出物,我出的多你出的少……想想都蛋疼。

    「我家大人有一法,可令幕府府庫充盈,不為藩國掣肘,不為農人重稅,更不必大興兵戈,將軍可願一聽?」

    「……說!」

    德川想打人!

    「哦,據我四海所知,明日、朝日貿易十中有三在平戶、長崎交易,此為幕府一大稅源,然則其餘十之有七去了何處?」

    「說!」

    「想必將軍也是知曉,便是走私!

    吾聞日本民間有肥前之熊,薩摩之虎一說,一則武士眾多,戰力強盛,二則物產豐富,稅收豐盈,實為強藩。

    

    本使卻是好奇,不知同江戶相比如何?

    總之這十之有七的關稅落入了別人的口袋,外臣為將軍不忿,他們是在搶你的錢吶!」

    「不用你說,本將都知道,說正事!」

    德川要暴走,這貨忒也囉嗦,夾槍帶棒,挑撥離間!

    「好!我家大人的意思是稅憑互認。」

    那通譯傻眼,一時不知如何翻譯。

    汪文言略略沉思,言道「簡單來說,我四海在濟州、琉球、淡水三地設立海關稅務司,也可稱市舶司。

    凡前往日本貿易者皆需課稅並發付課稅憑證,無四海稅單則視為走私,無論四海或者幕府皆有處罰之權。

    而返回四海領地者,需持有幕府朱印狀,無朱印狀者即視為走私,無論四海或者幕府皆有處罰之權。

    而幕府亦需如此,出海之船看朱印,入港之船查稅單。

    如此,雖不能完全杜絕走私,然則雙方合力共剿之下,走私之風日少,往來商船課稅日多,早晚可盡皆納入你我雙方管控。」

    汪文言鬍鬚顫動,隱隱有自得之色。

    「將軍閣下試想,此策一旦施行,幕府可獲利幾何?不知哪位家老執掌財權?你可自行測算。

    以我四海之預計,起碼是幕府現下所入的三倍!

    嘿嘿,錢財還在其次,試問走私斷絕之後,承受損失最重的又是哪個?

    以將軍之智,當通曉其理,本使不再贅言。」

    「來人,上茶!」

    德川家光雙眸精光閃爍,環視眾家老,厲聲道「此間言不足為外人道,違者族誅!」

    轉過頭來,看向汪文言。

    「如此,本將軍如何得知四海能盡心竭力維護此法?莫不是在誆騙本將軍?」

    「哈~哈~哈~」

    汪文言大袖一甩,笑道「若虛與委蛇,我四海豈不是自斷根基?

    需知沒有四海稅憑,便是在偷我四海的銀子,此乃不共戴天!怎不會盡心竭力?

    至於查驗朱印,實則為確認貨物所入何地!

    有朱印,這貨物自然是入了日本,若無朱印,焉知貨物去了何處?

    若是向北輸入蠻夷,向南輸入葡夷,西夷,豈不是資敵?

    便如幕府所產銅銀鐵甚多,只有朱印狀還不夠,將軍閣下焉知船隻去往何處?

    在近海遊蕩幾日,偷偷駛入哪家藩國,打造兵甲也未可知。但如查看商船的往來憑證,也即我四海的稅單,便可知物資是進了大明,而非心懷叵測者。

    此舉合則兩利,外臣實不知將軍有何顧慮?莫不是怕藩國情急之下行不軌之舉?」

    ......德川同一眾家老盡皆凝眉沉思。

    實話說,此舉看不出對幕府有何不利,反而是好處多多,只是協議的對象是四海,著實讓人膩歪。

    堂堂大日本幕府竟同大明的土酋簽合同,有點丟人。

    「呃,如此,我江戶占據琉球,開關設卡方算公平!」

    也不知是哪個家老張嘴來了一句。

    汪文言眉毛一挑。

    「嘿嘿,如此,我大明走私船隻皆從琉球入日本,我四海則無關稅可收?

    那此份協議簽之何益?敢問家老貴姓?」

    「......」

    能不能別問我是誰?還讓不讓人說話了?明狗無賴!

    「蝦夷地歷來視為我日本國土,四海既有合作之意,當退出蝦夷,方可顯誠意!」

    又不知哪個混蛋家老張嘴刁難。

    汪文言微微一笑。

    「此一事彼一事,怎可混淆而談?本使此來只涉關稅事宜,無權它事。

    然則本使聽聞大將軍稱號實為「征夷大將軍」,夷所指即為蝦夷地。

    望文生義,蝦夷地還不是日本之土,只不過將軍有意染指。

    即是無主之地,這卻是手快有手慢無,當各憑本事。

    家老無端逼迫我四海撤軍,豈不是無理?敢問這位家老貴姓?」

    「……」

    那家老鼻頭聳動,忍了,我就不告訴你我是誰!

    「汪文言?」

    德川笑咪咪重新打量一番,「本將軍記住你了,有你這樣有才幹的家臣是趙氏的福氣,似你這般有才幹的家老,趙氏有幾人?」

    汪文言心中一萬匹神獸呼嘯而過,險些淚崩,終於有大人物看上俺了,可惜是個倭人。

    可俺只是個幕僚啊,這幕僚麼,古時稱門客,現在稱師爺,這玩意無品無級,是編制外的雇員。

    趙大少忒也小氣,出使之前也不說封個官位,好歹面上好看。

    「咳咳,我家大人麾下人才濟濟,揮手遮雲,淚下成河,似我這般......」

    「好啦!」

    德川聽不下去了,吹牛贔也要有個限度,就你這張破嘴,本將敢說四海就沒有幾個。

    「告訴趙明生,此協議本將軍可以考慮,但需要細節。

    至於琉球......四海水師不可入我日本國本土,否則本將軍必然興兵討伐!」

    ……

    功成!

    汪文言一塊石頭穩穩落地,老子要回首里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