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鳩占鵲巢

    誰都沒想到趙大少如此不智,將占城頂層得罪個精光。

    任你再是牛贔,是不是也太過托大?

    當然你要滅國也可以,可又何必脫褲子漏氣,說的這般冠冕堂皇?

    誰的腚都不是乾淨的,裝什麼聖人!

    也正因為如此,屋萊才狐疑不定,這位四海的少當家肯定不是蠢貨,那他為何如此呢?又有什麼憑藉?

    翻回頭想來,王室被趕跑,僧侶被拘禁,唯有他卻是判罰在四海帳下效力,這是褒還是貶端看你如何理解,是小國王舒坦呢還是做四海的戰將叱吒風雲?

    便如占城領事黃仁舉,一介領事而已,便在占城可呼風喚雨,國王都要禮敬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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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什麼金蘭總督李天奇,那更是權傾一地,鼻孔朝天般人物,周邊幾個國王見了都要矮上半頭。 ✮

    因曾為商賈的原因,他的消息比較靈通。

    其他不說,只婆羅洲,現如今幾乎被四海所霸占,內中大小數十王國,也只有幾個在苟延殘喘,這還因為是四海的鐵桿,不然一個都不會剩。

    聽聞滅的滅,遷走的遷走,都弄到孤島上去玩泥巴,從頭再來!

    聽之波瀾不驚,可其中的殺伐能少了才是咄咄怪事。

    現如今擺在屋萊面前無非三條路。

    一則同占城王室僧眾暫時和解,一致對外。

    占據大義,必定從者如雲,但以誰為主呢?這是一個問題。

    可以想見,這又是一地狗血,誰也不會服誰。

    放棄領導權,讓王室緩過一口氣?

    那我一直在折騰什麼,即便戰勝了明人,我能有什麼好下場?

    二則投了四海,做趙大少的馬前卒?

    這玩意也不好說,鬼知道四海會不會拿你當炮灰用。

    三則坐山觀虎鬥。

    你王室同僧侶不是不答應麼?那麼你們就去干!最好同歸於盡才好。

    可是不可能,這王室同禿頭連自己都弄不過,也是朝夕被滅的事。

    「屋萊,你可要想清楚,我們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哲因跋陀羅急了,若是這廝不加入,叫他們如何抵抗明軍?

    「給本少叉出去!」

    趙大少哪裡能由得他們商議。

    揮手間,婁加錫同哲因跋陀羅被趕出營帳,你不是不服麼?趕快回去準備干架!

    「你怎的不一起?」

    明生齜牙笑道「多風光的事,槍口一致對外,成就一段佳話,若是弄死了某這惡人,便可名垂青史!」

    「閣下!你到底要做什麼,占據占城?」屋萊凝眉立目。

    「你說對了!怪只怪占城擋了四海去路!」

    明生笑道「不過在某看來這都不重要,百姓無非要吃飽穿暖,誰是當家人又有什麼所謂呢?

    你是個有見識有主見的,看看周邊,哪一國有金蘭永豐的百姓過得舒坦?

    你可千萬不要說只明人過得舒坦,金蘭永豐本地的土著為數更多,初時可能會苦了些,可幾年之後便幾乎與明人等同,其子女可入學,兵也當得,官也做得。

    不客氣的說,某不需要拉攏這些高高在上,食民骨髓的囊蟲。

    某在意的是那些苦哈哈的百姓,給口吃的就能為某賣命,分二畝田便能為某盡忠。

    想做人上人的多了去了,弄死一批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排隊。

    你要選哪條路呢?

    實話說,本少覺得你是個人才,可堪造就!」

    「我?我怕你拿我當炮灰!」

    明生撇嘴,「就你那靠數百神棍維持的軍隊做炮灰的資格都不夠。

    呃,某之所以覺得你是個人才,便是你這一身神棍的本事。

    打打殺殺多危險,你這仇也算報了,氣也算出了,當適可而止。

    你若是願意,某自有好位置安排與你,包括你那幾百名鐵桿。若是不願,也可拿座島於你,你想怎麼折騰隨意。

    好啦,回去好好想想,同你那些弟兄好好商議一番,某聽你的回音。」

    剛剛送走了屋萊,王長子婁加錫又來了,只是身旁少了那名僧王。

    帳中火鍋早已撤下,茶香飄蕩,明生卻是在品茶。

    這玩意清口,剛好驅除火鍋的油膩異味。

    「大人,四海一定要取占城一地?」

    婁加錫委委屈屈言道「我占城歷來恭順啊,雖名義上是我王室掌控,可幾乎同明土也沒什麼區別,明人來去自由,行商自便,稅收也沒甚的區別,您又何苦逼人太甚?」

    明生拉過婁加錫落座,香茗奉上,笑道「本是叫你來談正事的,不想你卻帶個禿驢前來。

    某來問你,這占城一地究竟是你們王室的還是僧眾的?是你父說的算還是哲因跋陀羅說的算?」

    婁加錫面色訕訕,不能作答。

    「本也相安無事,可屋萊這麼一鬧,影響的可不僅僅是占城,還有金蘭同永豐。

    據本官所知,屋萊所部錢財大半來自在兩地僑居的占城人。

    為何?人心思變嘛。

    僧眾把持著全國六分的土地,四分的商業,還都是強買強賣,你說哪個能願意呢?

    你王室只不過是頂在前面的缸,誰讓明面上你父是一國之主呢?

    本官還聽聞有些僧眾已經調轉風向,開始同屋萊暗地裡接觸,這意圖再也明白不過,王室可以換,但僧眾的利益不能丟。

    若是沒有我四海插手,幾方勢力妥協之下,占城重新洗牌,你猜倒霉的會是誰?」

    婁加錫臉色變得陰晴不定,算來算去,似乎倒霉的只有王室。

    眼前的明人說的是否是事實?

    極有可能,屋萊勢大,僧眾為了自家的利益,也只能將王室的利益出讓。

    

    「所以我們才屢次派人求援啊,也只有大人才能保我王室一脈。」

    「非也!」

    明生陰笑道「倘若本官出兵滅了屋萊,那保的不是你王室,而是僧眾。

    本官最是討厭這些不事生產,卻腦滿肥腸的貨色,讓我四海為他們打生打死?他想得美!」

    「然則我王室奈何?」

    「如本官之前所言,遷徙搬家!即可擺脫僧眾的控制,又可脫離這旋渦之地,在島中自成天地,得享富貴。

    我四海頒布有《分封法令》,中州有大小貴族遷徙者數十,你可以打聽一下是何種待遇,我四海說到做到,絕不虛言。

    具體到你們王室。

    其一,土地置換之後,占城王室保留王位,四海不涉內事。

    其二,王室之財物盡皆可帶走,四海不占分毫,不可帶走之物,諸如房產等等,可折價為銀,抵扣稅貢。

    其三,占城國民可自願遷徙。遷徙者房產土地可折價為銀髮賣,無人收購者由四海一體收購。

    其四,遷移途中費用俱都為四海所出,至島之後亦提供米糧一載,以使百姓不至饑饉。

    這就是我對占城王室最大的誠意。

    如期不然,我四海立刻撤軍,由得你們打生打死!」

    ......

    婁加錫懵懵懂懂回城。

    人心思亂,百姓無所適從,僧眾走街竄巷鼓動唇舌,紛紛攘攘,烏煙瘴氣。

    這些都與他無關,沒有四海的支持,他王室完了!

    同老國王一番商議。

    走吧,走了還能活,留下卻是屍骨無存。

    可也不能就這麼簡簡單單的走,那卑鄙無恥的趙賊竟然連退位詔書都幫著草擬好了。

    大意是王室無能,以致民不聊生,暴民四起,本王德薄才疏,特還政於大明。廣而告之,百姓咸安,大明仁德布於四方云云。

    還在要城內憋著,有個交接的儀式,告訴占城人本王是自願的,我不行但大明行,夠粗夠壯,他可以伺候的你們舒舒服服,讓你們過好日子。

    都別鬧啦,回家洗白白等著。

    ......

    三日後,子時初刻。

    四海一部海軍突入賓童龍港口,守軍棄防,四海陸軍登陸直撲王宮。

    轉而一紙詔書下發,國王宣布退位,大明宣慰使趙明生代大明天子監占城國政。

    自詔書之日起,勒令占城軍原地駐防,等待四海改編。

    李天奇在婁加錫配合之下,如旋風般整頓占城守軍,有僧軍試圖頑抗,被四海軍果斷擊潰。

    這些僧軍模樣看著威武,其中甚至不乏習武之人,然而沒有用,排槍之下,肌肉疙瘩再多也是撲街的下場。

    何況這些僧軍平日裡養尊處優,嘴炮肉炮尚可,真到了拼命之時,怕死的卻是居多。

    那西天雖佛多,可最好還是不要去,可以說一鬨而散,狼奔豕突!

    城中混亂難以避免,四海軍畢竟只出動了半營人馬,顧忌不到之處甚多。

    但婁加錫卻是揪住一地不放,那便是哲若東寺。

    哲因跋陀羅那老禿驢還在裡邊藏著呢,這貨將王室架空幾十年,沒少了欺負他父子,左右特麼要滾蛋了,要好好拿老禿驢出氣。

    及至天明,城門大開。

    四海少東趙明生騎著火炭紅戰馬昂然而入,軍兵迤邐,一片肅殺!

    叮叮咚咚~有鼓樂聲響起。

    卻是一群花枝招展的婆娘扭腰擺胯而來,當真是閃瞎了一眾士兵的狗眼,白花花一片胸脯襲來,空氣中都透著脂粉味兒。

    ......畢竟這是來歡迎的,人要知足。

    趙大少忍不住臉頰抽搐,這艷春樓的老闆欠抽吧?這熱鬧你也敢湊!不知道還以為是來接客的呢,成什麼樣子。

    好在人潮越來越多,一堆女人總算不再那般顯眼。

    來看熱鬧的多是早有同四海勾連之人,卻不是暗樁,都是生意往來之人,主家連帶著手下,烏泱泱也是不少。

    僑居占城的明人更不用說,紛紛站在街道兩旁拍手叫好,不過因為事出突然,紅綢的橫幅就不要想了,紅紙做的星耀旗還是有幾面的,不過也是星星多一顆少一顆,歪歪扭扭。

    終歸是一份心意,你得領情!

    明生暗道大意了,就應該先行準備千八百面的,現在發放也不晚啊。

    王宮門前,有占城官員再次宣讀退位詔書,昨晚是告知官員軍伍,今日是對著闔城百姓。

    婁加錫也習慣了,一回生二回熟,退位兩次也沒準能史上留名。

    賓童龍這邊忙的不亦樂乎,卻是尷尬壞了屋萊。

    趙明生你個龜孫,你不是讓我好好考慮麼,我這還沒考慮好吶,你怎麼就下手啦,還要不要臉?

    睡了一覺,城頭的大王旗便成了星耀旗,慶賀的鞭炮聲聽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屋萊不禁牙根發癢。

    趙明生,我要咬死你!

    遠遠的見幾名快馬前來,卻是黃仁舉這廝。

    搬鞍下馬,黃仁舉遙遙拱手。

    「恭喜閣下,賀喜閣下,榮升四海南洋僧錄司第一任司長,其位在幕僚長之下,卻是比本官還要高上半級,另有封地金銀等諸多賞賜,其他軍將亦是各有封賞。

    日後你我便是同僚,還要多親多近!」

    ......我特麼還在考慮中,屋萊很想大罵幾聲,將這貨的臭嘴給撕了。

    國王的位置沒了,辛辛苦苦造~反,結果卻是便宜了四海,這天下還有說理的地方麼?

    話說這僧錄司又是什麼鬼?

    「愣著作甚,快隨我入城慶賀啊,潑天的封賞在等著諸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