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宿務驚變

    「宿務有多少西軍駐紮?如何布防?有多少明人居住?你且詳細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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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生轉頭看向張霈,「去將葉江臣叫來。」

    「大人!」

    吳景之拱手言道「宿務有西班牙正規軍一個連隊三百人駐守,半數火槍兵,半數長矛兵,但實則庫中火槍充足,守城時皆可為火槍手。

    此外尚有西夷平民兩千餘人,半數都可被徵召作戰,這些人以混血居多,最是欺壓他族之人。

    另有土著僱傭軍兩千人,不過都分散在島上各地,真正駐守在城中的不過五百人。」

    「戰船多少?當地的明人有多少?」明生接著問道。

    「戰船?」

    吳景之沉思片刻,言道「草民不敢確定,宿務港來往船隻繁多,西夷並無固定的值守戰艦。

    臨出發之前有六艘大型艦船停留,真正駐防巡邏的艦隊以槳帆船為主,約有二十艘模樣。

    不過宿務岸防犀利,在港口邊緣便是聖佩得羅堡,是一三角形堡壘,牆高三丈,每邊長二十五丈,有炮數十門。

    周邊的西夷住宅區,教堂,市政廳等建築都在堡壘護衛範圍之內,易守難攻!

    在宿務定居的明人約有八千餘,由八名甲必丹負責管理,草民負責的街區有三百二十一戶。

    當地的土著人居住在城中的卻是不多,約有三千人,基本上都是軍兵家眷,以及一些土人酋長的臨時住所。」

    明生也是無語,八千人啊,一個城市的絕對主力。不單單是人數上,在納稅,營商,建設等各個方面都是絕對的主力。

    可就是老老實實被人統治,甚至被人當韭菜一般,一茬一茬的宰殺,是說懦弱呢?還是人心不齊,各懷鬼胎?

    估計這次的事情是鬧的太大,這廝也是怕小命不保,所以才跑出來求援,不然你以為他會來?

    民族敗類自古有之,這等人做出什麼事來都不奇怪!

    等等,這不是西夷派出來的間諜吧?跟本少玩什麼反間計,誘某入彀?

    此時葉江臣剛剛趕來。

    明生笑道「老葉,你去照顧一下吳鄉老的船員,一路趕來甚是辛苦,且需好好招待!」

    葉江臣會意,躬身而去。

    明生方才轉過頭來,笑道「吳先生莫急,此事本官知曉了,定不會坐視不管。

    不過麼,如何行事卻需商討一番。

    依你之見,其他幾位甲必丹態度若何?爾等在宿務經營多年,就沒有絲毫反抗之力麼?」

    吳景之搖頭嘆息,苦澀言道「明人在西夷的地盤上是不允許攜帶武器的,發現私藏者輕則抄家,重則喪命!

    不是沒有人反抗過,可人心不齊,反為自家人所害。

    久而久之,相互間也便沒了信任,都是各自的鄉里之人聚居在一起。

    草民不敢確定其他幾人的態度,不過想來也好不到哪裡去,那西人敲骨吸髓,更有土人為虎作倀,明人苦其久矣!

    還請大人儘快出兵,別人草民不敢做主,但某那一街區願出白銀七千兩以為勞軍。」

    明生擺手言道「錢財事小,不過本官且來問你,倘若本官要爾等舉家遷徙至古晉,或者公主港,仙那等地,你等可是願意?

    你剛剛也說了,那宿務易守難攻,又駐紮有大量軍兵,本官的軍兵可不是拿錢賣命的打手,自不會拿大量的人命去換一座城池。

    不過壓制住西夷,讓你等從容而退,本官還是可以做到的。」

    凡事留三分,明生自不會先將牛贔吹的震天響,誰知道宿務的水有多深。那可是西夷在呂宋群島的第二大城,是西夷的心頭肉。

    吳景之苦笑道「在宿務經營多年,自是有些不舍,出走之後那宅田也就沒了。

    草民不敢保證有多少人願意離開,不過某肯定會舉家遷徙,亦會努力說服其他人。」

    這話說的實在,都是有產一族,可不似四海從大明弄過來的流民,給口米糧便隨你安排。

    明生叫過隨從安排吳景之住處,而自己則陷入沉思。

    隨著四海入主公主港,這消息便如長了翅膀一般傳遍四方。

    不只馬尼拉的西夷震動,巴達維亞的的荷蘭東印度公司也慌了,四海這是要幹啥?使者暗探來的不止一波。

    馬六甲的葡夷亦是如此。

    海戰有輸有贏很正常,但是攻占城鎮可就不一樣了,那是在挖根基。

    四海若是可輕易的攻城掠地,那我們還在南洋如何廝混?

    有憂慮的便有高興的。

    最令明生意外的就是緊鄰婆羅洲的蘇祿國。

    在攻占公主港月余之後,其國就派出使者前來恭賀,並主動提出雙方通商往來,互設商棧。

    果然拳頭夠大,好處多多。

    原來蘇祿國累受西夷欺壓,並幾次險些被滅國。

    其國國民也是骨頭夠硬,躲進叢林之中抵抗,又派出艦船在西夷的地盤四處劫掠。

    竟然同西夷鬥毆幾十年,老西就是不能如之奈何!

    

    這樣的硬骨頭盟友自然求之不得。

    而最為受鼓舞的當屬南洋的唐人。

    一傳十,十傳百,更在四海有心推動之下,眾多唐人蜂蛹前往四海的地盤安家落戶。

    短短不到一年時間,竟有過萬人前來投奔,這其中從西夷地盤遷移而來的便占據大半。

    馬尼拉也是習慣了霸道作風。

    此種情況當減少唐人的稅收,並極力挽留才對,不想這群戳鳥採取最極端的方式,限制唐人流動,違者重判!

    越是這般,逃亡的唐人越多,馬尼拉的財政愈加敗壞,而西夷又採取了最為蠢笨之法,加稅!

    這就是一個惡性循環!

    不得不說這些唐人遭此大難,其中有四海的一部分功勞。

    四海就是一瓶催化劑,將十幾年一割的韭菜提前催熟了。

    據明生所知,西班牙的金銀雖多,可沒有一兩是馬尼拉的,財政都是自己想辦法。

    西夷的市政稅收基本都靠著唐人維持,此時若是能席捲諸島,將人口都搶過來,這不就是釜底抽薪麼?

    也不用煞費苦心的攻城,擔心產生大量戰損,直接讓他財政破產!

    這個買賣值得做!

    「少帥!」

    兩日後,葉江臣前來稟報,「海員們同吳景之所言略同,不是虛假之言。

    也不僅僅是宿務,其他幾處唐人比較集中之地也有類似情況。

    雙方關係緊張,唐人隨時有被屠戮的風險!」

    「嗯,知道了!」

    明生轉動了幾下脖頸,笑道「這身子果然不能閒著,哪哪都不舒服。

    將王昭,秦焱所部都調回來,集合艦船,準備同西夷開干!」

    「諾!」

    正在公主港準備艦船之時,宿務已然是風聲鶴唳,當地的唐人關門閉戶,不敢外出,街面上冷冷清清。

    「聽說了麼?」

    一潦倒的土著漢子咬牙切齒言道「明人將咱們的女人抓去北方販賣,這些無恥的明人就是靠著咱們的血淚發家的!」

    「何止!」

    一年輕土著憤恨道「阿魯瓦失蹤了,聽說是被唐人抓去販賣到礦洞挖礦,怕是一輩子也回不來了!」

    「我還聽說唐人祭祀祖先的時候,會將小兒抓去剖腹挖心……」

    ……

    流言多如牛毛,毫無疑問的都指向唐人!

    周邊的土著漸漸向宿務聚集,時有打砸唐人商鋪的情況發生,更有幾個倒霉的唐人被圍毆至死!

    紅毛碧眼的西夷坐在城堡中冷眼旁觀。

    愚昧的土著被拙劣流言鼓動,他們會失去理性,會被欲望沖昏頭腦,會因貪婪變得嗜血。

    最終會拿起刀槍砍殺奸滑的唐人。

    等到人死盡,血流干之時,高貴的神的僕從再出去收拾殘局。

    他們的財產,他們的女人,他們的土地都將是我們的。

    西班牙永遠是這片土地的主宰!

    ……

    「阿燦!阿燦!你在家麼?」

    「誰?」

    「我,我是阿華!」

    一神色警惕,渾身腱子肉的小伙輕輕打開房門,手中尚提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快進來!」

    進來之人同樣年不過雙十,身材高瘦,眼窩微微有些塌陷。

    「阿燦!我們手中有火銃十二桿,彎刀四十七柄,你是咱們當中最有主意的,兄弟們都聽你的。

    你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土人胡鬧?」

    「我的弟弟妹妹怎麼辦?」

    阿燦緊了緊手中的菜刀,「你有沒有想過將家人藏在哪裡?現下所有路口都被土著封死,我們有家人拖累,怎麼逃出去?

    便是逃出城外,去哪裡躲避?吃什么喝什麼,難道活活餓死不成?」

    阿華攥緊的拳頭在空中胡亂揮舞,恨聲道「那你說怎的辦?將腦袋伸出去任他們砍死麼?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就是賺到!」

    「奪船!」

    阿燦陰仄仄言道「這些勾當都是紅毛夷在暗中搗鬼,他們坐在城堡中看咱們的笑話。

    哈哈,我們還真特麼是笑話,交的稅最多,卻是沒人保護咱們,而且還要置咱們於死地。

    那幾個怕死的甲必丹不但不為咱們爭取權力,居然帶著家眷躲進了城堡。

    阿華!咱們被人拋棄了!

    不過他們也別想好!

    那港口上停泊的紅毛夷船留守人員不多,他們定然想不到咱們會奪船逃跑。

    我只問你,敢麼?敢殺紅毛夷麼?」

    「敢!有什麼不敢!」

    阿華嘶聲道「命都要沒了還有什麼不敢的!」

    「好!你再去召集人手,搜羅武器!」

    阿燦一把抓住阿華肩膀,肅然道「該找什麼人你要清楚,千萬不能走漏了一丁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