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毛文龍

    萬曆四十八年四月,最後一批背嵬營將士退出旋城南門,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旋城至黃骨堡百七十里內,數十座墩堡也早已經空空如也。

    明生不知大明遼陽,海州,耀州,蓋州,復州,金州西側一線收攏了多少流民,又有多少人經旅順逃難至山東,經瀋陽逃難至山海關內。

    僅四海在東線沿海收攏的流民便有十六萬之眾,更有自行逃竄躲入深山峻岭,沿海荒島者不計在內,這部分人估計也有數萬之眾,凍餓而死的就沒法算,流民之中耄耋僅存十之一二。

    在背嵬營,虎騎營強力掃蕩之下,兩百餘富戶豪紳家財被一掃而空,村寨被毀,莊戶被遷徙,三分之一個半島空了!財物十去五六,人口十去六七。

    「屠夫」之名家喻戶曉,早一步得知消息的豪強藏進深山之中,才堪堪躲過一劫。

    阿巴泰打馬旋城,望著鬼影也無的街道欲哭無淚,這特~娘的搜刮太狠了,門板都被拆走了,刷鍋水也弄不到半桶。

    吃啥?喝啥?打仗圈地盤不就是為了吃喝玩樂麼,如今要啥沒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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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岫巖堡空無一人,周邊數十村寨俱空!」

    「報!青山墩空無一人,周邊十餘村寨俱空!」

    ……

    「報!黃骨堡空無一人,周邊數十村寨俱空!」

    阿巴泰要瘋,不帶這麼玩的,十幾萬人啊,難道都能飛了不成?

    「給某進山里搜!某就不信了,都特~娘的會飛不成!」

    人還是有的,只是墩堡周邊的確是被四海清空,再遠的內陸,明生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作罷。

    不過眼看自己嘴裡的肉被別人叼走,如何不氣?更何況沿海土地肥沃,都是產糧重地,沒了漢人,難道幾個貝勒自己扛鋤頭種地不成?

    阿巴泰進駐旋城的消息傳開之後,四處躲避的明奸終於從深山中趕出,扶老攜幼,三五成群的奔入城中。

    往日穿綢裹緞,作威作福的豪強,如今卻如沿街乞討的乞丐一般,烏泱泱在衙門口跪作一片,哭天搶地,奴才長,奴才短,求貝勒爺做主云云。

    阿巴泰想罵娘,你們找俺做主,俺找誰做主去?

    下海去搶?他還不想找死,四海商社出了名的船堅炮利,數艘快船就靠著海岸巡邏,你能把他怎樣?

    腳沾點海水就要挨炮,活擰巴了不成!

    可日子總要過下去,打發眾歸降的豪紳富戶各歸各家,承諾的土地不變。

    人口麼,對不起,自己去想辦法,深山老林里有不少,你自己去找,本貝勒還缺包衣阿哈呢。

    別廢話,都給某進山去抓!

    不提阿巴泰如何給明生擦屁股,廣鹿島卻是一片熬糟。

    島上安置了十餘萬人不熬糟才怪,月亮堡外婦吼兒蹄,崽哭爺鬧,就沒一刻安生的。

    閒著也是閒著,這些人竟然很自覺的去開墾荒地,趙春哥幾年未做完的事情,被這些勞力大軍半個月弄了個七七八八。幾十個老者竟然跑到城門口要糧種,言曰總不能白吃別人的,良心上過不去,要自給自足,還要給老爺們上稅云云。

    更要看看救命恩人是啥個樣子,要建生祠,焚香拜祭種種。

    這絕對不能攔著,趙春哥親自將老者迎入城中,給吃給喝,好生安撫,言之不要著急,作物正在城中育秧,過些時日自會分發,您老不需操心,還需靜養身體云云。

    可不敢得罪這些老漢,全指望他們安撫城外百姓呢。

    四個月,運往牛頭城近六萬人,顧問古人整個瘦了一圈,太特~麼的累了,事情就沒個盡頭,年底能將這些人都運走就不錯。

    不過看樣子自家少帥還不滿意,幾日裡同眾多軍將嘀嘀咕咕,也不知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

    咚~咚~咚~三聲鐘聲響起,巡視兵丁如飛來報。

    「報!少帥,四艘戰船奔月亮堡而來,打著大明旗號。」

    明生,劉招孫二人對望,不知官軍所來何意,四艘戰船那就肯定不是來打仗的,對四海來說塞牙縫都不夠。

    二人趕到碼頭,果見四艘大明戰船被四海的快船攔截在碼頭半里之外,卻是一艘樓船三艘哨船。

    令旗招展,明生令快船放行。

    俄爾,船隻停靠碼頭,為首一名將官站立在樓船之後,背被雙手,笑呵呵同明生對視。

    其人年約四旬,方臉,劍眉虎目,絡腮鬍,身材高大魁梧,面帶傲氣,身後跟著十幾名戰將,俱是孔武有力之輩。

    「敢問將軍高姓?」明生拱手問道。

    那將官幾步下得扶梯,抱拳言道「本將毛文龍是也,公子可是四海商社的少東趙明生否?」

    ……臥~槽,他是毛文龍!

    開鎮東江,打游擊戰的毛文龍!

    

    這貨同袁崇煥的恩怨不需多講,被老袁一刀斬殺於雙島,居功自傲有可能,但投敵叛國純屬扯淡。

    他死後,東江諸將也沒有立刻投敵,而是投奔山東之後,遭遇種種不公,對大明心生絕望,因為一隻雞惹出的血案,才搞出一個吳橋兵變,之後才投奔後金,成為覆明的急先鋒,可以說毛文龍慘遭殺害便是原因之一。

    「趙公子?……」毛文龍很不高興,某又不是娘~們,你盯著俺看作甚!

    「啊,哦,歐耶!」

    明生有點小激動,稍稍平復心情,拱手道「久仰毛將軍大名,不才小子正是趙明生。」

    明生請毛文龍入城,數十人向市政廳白樓走去。

    「哈哈~」毛文龍左右顧盼,大笑道「人言遼東趙氏義薄雲天,活人無數,今日一見,當真嘆為觀止,兵馬城池何其壯哉!」

    明生暗暗撇嘴,黃鼠狼給雞拜年,這廝前來肯定是沒有好事,臨來之前必定詳細調查了四海商社。

    調查就調查吧,本少可沒做過啥對不起大明的事,若是按建奴人頭來算,某當個總兵不過分吧,可惜萬曆老皇爺太摳,連個牌匾也不送一個。

    毛文龍一路嬉笑言談,眼神卻是四處飄忽,無它,被月亮堡驚到了。

    不是這城有多大,而是有特色,房屋俱用磚石,模樣奇奇怪怪,啥樣都有,街道寬闊,青條石鋪路,各式各樣的臨街商鋪叫賣聲絡繹不絕,街面上車水馬龍,人頭攢動。

    乾淨,漂亮,繁華,這哪裡是戰亂的遼東?

    再看巡邏的兵丁,火銃、配刀形制如一,鎧甲精良,行走有序,城牆高聳,堡壘中炮口森森,活見鬼了,大明也沒有哪支軍隊精銳如斯。

    海商~哼哼~掛羊頭賣狗肉,這趙氏當真不簡單。

    數人入得白樓,各自落座,上茶之後,明生笑問道「毛將軍,這幾位是?」

    「哦,你問這幾個崽子?」

    毛文龍轉頭看向身後的幾位部下,哈哈大笑道「你們幾個都自己說說,都是年紀相仿之人,日後還要多多結交。」

    「某毛承祿!」

    「某孔有德!」

    「某耿仲明!」

    「某尚可喜!」

    「某尤景和!」

    「某王輔!」


    ……

    我去~十幾年之後滿清的王爺便有三個,東江鎮這是明奸培養皿麼,沒有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估計大明還能多撐幾年。

    至於幾人因何投敵叛變,說來也是一把辛酸淚。

    毛文龍被袁崇煥斬首之後,其手下軍將譁然,無罪而斬,眾皆憤憤不平,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因此投奔登萊巡撫孫元化,在其麾下聽調。

    本來相安無事,可遼東多有逃難至山東之民,無依無靠,便成為一些貪官污吏眼中的肥肉。

    各種刁難勒索接踵而至,令遼人苦不堪言,有那窮苦的遼人無衣無食,怎麼辦?便去偷去搶,官府不作為,更從中興風作浪。

    久而久之,本地百姓同遼民矛盾漸漸升級,呈水火不容之勢,本地的官員自然維護本地人,對遼人欺壓更甚。

    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所帶的軍隊也都是遼人出身,在當地自也不受待見,客軍山東,各種刁難剋扣接踵而來,軍兵們漸生怨懟,可以說對明廷生了絕望之心!

    一次行軍路過吳橋,有軍兵飢餓難耐,在一大戶人家吃東西沒給錢,還偷了一隻雞,其僕人到孔有德處狀告。

    老孔也是給力,直接給軍兵一頓大嘴巴,箭穿雙耳,游營示眾。

    本意是震懾軍兵,休要滋擾百姓,不想一下子捅了馬蜂窩。

    特~娘~的皇帝老兒不給發糧,還讓咱上戰場拼命,如今無非要混個飽肚子而已,連牙都打飛了,更可恨那告狀的大戶,一口糧能吃窮你?口口聲聲遼人怎樣怎樣。

    本就一肚子怨氣,一下如火山般爆發。

    軍兵們竟然偷偷將那大戶的房子給點了。

    這也不是什麼大事,花些錢財平事便可,可關鍵那大戶人家不是普通人,家主是吏部郎中王象春,朝中的高官。

    他兒子咬住孔有德不放,孔有德驚懼,怕朝廷治罪,又加之手下們煽動,才發動吳橋兵變,有了登萊之亂,攪的山東天翻地覆,巡撫孫元化被朝廷問斬,東江軍萬餘,率數百艘戰船、火炮上百門投靠後金。

    明廷的一場內亂,卻是令皇太極撿了個大便宜。

    誰是誰非,難以言表。

    不過現在這些人卻都是熱血的中二少年,恨建奴入骨,拋頭顱,灑熱血,欲要建功立業,重振大明聲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