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9章 人傑入瓮

  「在治理河道中,對於全局形勢貴在有貫徹始終、周全遠近的遠見卓識,寧可損小而圖大,不可為拯救一方而誤全局,寧可不顧目前以圖長久之計,不可貪圖一時之利而貽害於後世;對於局部形勢,則要隨時隨地因地制宜、因勢利導。如果不明白這個道理,治水就會事倍功半;反之則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如同孫臏圍魏救趙、庖丁解牛一樣,用力少而功績大。」徐霞客最後就治水做總結性發言。

  聽了徐霞客這番話,皇上覺得茅塞頓開,不由拍掌笑道:「朕聽了先生的話,真是勝讀十年書啊!」

  皇帝聽了徐霞客的治河見解以後,他認識到:河道的敝壞已經達到極點,進行全面大修已是刻不容緩的事情。只有將黃、淮、運三者看作一盤棋,進行綜合治理,才可能從根本上消除河道弊病。

  吃完筵席以後,朱由校留著左光斗、徐霞客等人繼續討論問題。皇上直接開門見山的發出請求:「徐霞客先生,朕希望您能入朝為官,徹底解決水患。朕希望您能為朕分憂,為朝廷效力,為天下百姓生計努力。」

  皇帝的請求,內心十分驚訝。徐霞客生於萬曆十四年,到現在他其實只有三十五歲的年紀。也許是因為旅途勞累、風吹雨打的緣故,他的面相比同齡人要蒼老一些,但因為長期鍛鍊身體,他的體魄要比同齡人敏捷許多,正是大幹一番事業的好歲數。

  十五歲時,徐霞客應過一回童子試,未取得秀才資格,沒有功名,還算不得讀書人,那時他就斷了仕途的念想。他的父母非常通情達理,見兒子無意功名,也不再勉強,就鼓勵他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做一個有學問的人。

  成年後,徐霞客離開家裡,過上了「大丈夫當朝碧海而暮蒼梧」的生活。今日,徐霞客有了進入仕途的機會,他卻覺得有些無所適從。雖然他跟皇帝講了一大套地理學的知識,但這並不代表他想成為大明官員,說實話,他已經過慣了自由自在的生活,不願意為皇權所束縛,他試圖婉拒皇上的好意:

  「回陛下,草民沒有功名,連秀才都不是。平日裡草民只是閒雲野鶴之人,進入官場,恐怕不能勝任職位,不能完成陛下的囑託,會辜負陛下的信任。」

  「自古偉丈夫烈英雄沒有功名的人多得是!大英雄患在事業不立,餘事都不足道。先生雖然沒有功名,但對地學的認知上,幾百個科舉進士綁在一起也比不過一個徐霞客。」朱由校用讚嘆否決了徐霞客的婉拒。

  「陛下,草民沒有那麼高的志向,草民只是想做一個雲遊四海之人。」徐霞客說出這話的時候,就後悔了。不應該拒絕皇上,他也不知道他哪來的勇氣說不。他抬頭望望,皇帝並沒有生氣,只是在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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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明白了,你想把所有時間都用在遠遊天下山水。可是你已經去了那麼多的地方,朕相信你也看到了現在世道不太平,一個不太平的世道如何能放心遠遊呢?三年,朕就需要你效力三年,三年一到,不管水患解沒解決,你都可以繼續你的旅程,朕絕不攔著。希望你能答應朕的請求。」說完,朱由校一直注視著徐霞客的眼睛。

  「草民願意為皇上效勞,解決黃河水患。」徐霞客也知道不能再拒絕了,再拒絕就要掉腦袋了。

  「好,只要你認真做事,協助左光斗整頓好河防,三年一到,你可以選擇繼續待在朝廷做事也可以巡遊天下,朕說話算數。你出門在外花銷巨大,朕還要給你提供一些銀兩上的資助。」

  「謝陛下,草民謹遵聖喻。」

  「徐霞客,你家裡還有親人麼?」

  「回陛下,家中的老娘還健在。」

  「朕會派人把你娘接到京城照料,朕會把她當做家裡的老人來照顧。這樣你即使後來遠遊的時候,也不必擔心家裡的安危。」

  「謝陛下,陛下皇恩浩蕩,讓草民感激涕零。」徐霞客跪在地上謝恩。

  「好了,起來吧徐霞客,不要在自稱草民了,你現在是我大明朝廷的官員了。」

  「是,陛下。微臣知道了。」

  朱由校很高興,他今天收穫一位民間的人傑。這樣的人傑真是可遇不可求啊!不過畢竟徐霞客沒有在官場上待過,朱由校把他安排給河道總督左光斗當副手,協助左光斗辦公。隨後皇上詢問左光斗這些天在忙什麼,有沒有什麼要緊事需要匯報。

  徐霞客跟皇帝講得多是治水方法,左光斗匯報給皇帝的是一部分水災成因——人禍。萬曆後期河工長期缺乏有效的管理,沿河官吏懈怠、夫役逃亡,致使大堤無人防守。不僅如此,大堤還常遭到人為的破壞:

  南來北往的商賈船舶為了逃避運河沿途的關稅,經常偷偷地掘開高堰大堤,從湖中順流出清口,可以省下不少費用,獲得很大的利潤;沿河擁有大片土地的豪強地主們則不顧百姓的死活,經常盜掘河堤,引水灌溉,一旦所掘之口控制不住,就會引起整段大堤的坍塌,嚴重地威脅著沿河居民的安全;另外,無業游民和貧苦夫役為了謀求生計,也經常盜取築堤用的木板、木樁等進行販賣。

  各地區因本地距河湖遠近不同,也總是根據本地的利益,或者堵閉政府所修的水閘,或者私自啟放閘壩放水澆地,並不遵守朝廷的河防規章。左光斗一個月前派人堵塞河堤缺口,當地人卻聚眾驅逐夫役,不讓施工,地方官不但不加約束,反而以需要上報朝廷等候批覆為藉口,命令暫停堵決工作。這種地方保護主義導致黃、淮、運三河無統一的規劃,常常是此地手藝而彼地遭災。

  皇帝聽了以後,心裡非常憤怒。他跟左光斗講:「你把聚眾鬧事,阻攔河工施工的刁民告訴朕,朕回京以後讓許顯純來好好處理一下。」

  「陛下,不必動用錦衣衛吧!」

  「左愛卿放心,朕會叮囑許顯純讓他不要冤枉好人,濫殺無辜的。左愛卿也可以幫朕盯著一點,他有什麼錯誤,你大可寫奏章彈劾他。」左光斗聽完皇上的許諾,放心了不少。

  左光斗又跟皇帝講了昨天回來的路上,遇見一隻船隊正在破壞河堤,以此來躲過收稅的關卡。被河道總督堵了個正著,左光斗急忙派漕運的兵丁前去攔截,結果官兵懶懶散散,讓商船逃走了不少。幸好跟著徐霞客出遊的小伙子出手才攔住一艘商船。當天,這個年輕人習武多年,有一身好武藝。他用自己的硬弓連發三箭射死了商船上的三個頭目,才勉強逼住這伙生財無道的奸商。隨後左光斗就跟皇上控訴官兵多麼的不得力。

  「我看這些官兵跟那些奸商就是一夥的,所以才拖拖拉拉跟軟腳蝦似得。」在會客堂上離皇帝最遠的青年講話了。

  「你這孩子,別亂說話。」徐霞客訓斥到這個青年。

  「陛下,草民知罪了。」這個小伙子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跪在地上請罪。

  「你為何跟著徐霞客啊?」朱由校問這個青年。

  「徐先生見多識廣有文化,我父母想讓我跟著徐先生出去見一見市面。」青年不卑不亢的回答,他講一口非常標準的京城官話。

  「皇上,這個小伙子是微臣鄰居家的兒子,我常年出遊在外,鄰里之間對微臣的老母多有照顧。為此,我特地接受鄰居的委託,帶他出來長長見識。他今年才十七歲,還很不懂事容易說錯話,請陛下原諒他。」徐霞客在一旁解釋道。

  「十七歲不小了,朕也才十七歲。放心吧,朕不會因為這點小事遷怒於人。」

  「陛下寬宏大量,實是人君楷模。」左光斗在一旁讚嘆道。

  「話說回來,你這一口京城官話說得不錯啊!」皇上詢問這位血氣方剛的青年。

  「回陛下,草民原本是北直隸通州人,七年前才隨父母搬到南直隸江陰城居住。」青年回答皇帝的詢問。

  「告訴朕,你叫什麼名字。」

  「回陛下,草民叫閻應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