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地震的不只是京畿地區。山東境內,濟南、東昌、兗州等府所屬之地受災嚴重。地震如雷,房搖地動,犬吠人驚,巨野縣的城牆翻覆過半。大震之後,餘震持續不停。
山東總督袁可立見此情景心急如焚,他這個新上任的地方大員出師不利,剛到任就天災人禍全趕上了。袁可立急忙寫奏章給皇帝申請賑災糧餉,並組織官吏打開糧倉賑濟災民,在此同時繼續抓捕反賊徐鴻儒及其黨羽。
在臨清城外的一個破廟裡,聞香教主徐鴻儒和他的幾個親信黨羽在這裡休息。地震很影響官兵的搜查,到處都是難民、災民,徐鴻儒很幸運地沒有被抓住。
破廟裡有一個小桌子,上面擺著半碗醃蘿蔔調著辣椒麵,籃子裡放著四個苞谷面窩窩頭,其餘的全是蒸山芋,另外每人面前有一碗稀飯。徐鴻儒早就飢腸轆轆,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一個窩窩頭,然後端起稀飯碗喝了幾口。名為稀飯,其實碗裡邊不見小米,在燈亮下照見人影,不如說是清水煮干野菜更為恰切。
這些粗糙的飯菜都是從附近的民戶買來的,現在百姓窮苦,家家就只能吃這樣的飲食。徐鴻儒一邊吃著眼前難以下咽的飯菜,一邊思念以前的大魚大肉。他後悔啊,為何要如此輕率地造反,心中對被捕的紈絝子弟王好賢十分憎恨。他身邊的軍師周念庵安慰道:「老爺,你不要太難過了,咱們聞香教還有起來的機會!」
「念庵,咱們的隊伍被官兵打得七零八落,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良策嗎?」
「老爺,儘管我們聞香教這次起義大傷元氣,但是百姓的心還是在我們這一邊的,雖然明廷大廈將傾,但還沒到油盡燈枯的那一天。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積蓄力量,等待天下大亂的時候,再招兵買馬定能推翻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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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庵,你這話說得很有道理,但是我現在就如同喪家之犬,自保都是一件難事!」
「老爺,你不要著急,念庵有辦法解決我們目前的困境,在臨清城內,有我們聞香教的成員,只要進入臨清城,咱們自然有地方住,如果風聲太緊,我們就搭一條客船,順著運河南下揚州,到時候朝廷再想抓我們就比登天還難。」
「念庵,你真是我的好軍師!」隨後,徐鴻儒一行人混在難民的人流里進入了臨清城。
臨清城周邊鄉村逃進來上萬的災民,沒處收容,有很多人睡在街兩旁的屋檐底下,擠做一堆。他們在寒風中顫抖著、呻吟著、抱怨著、嘆息著。女人們小聲地呼喊著老天爺,哀哀哭泣。孩子們在母親的懷抱里,哭著喊冷叫餓,一聲一聲撕裂著大人的心。
徐鴻儒當然不會跟災民一個待遇,入城之後,他就與臨清的會眾接上頭了,住進了當地最有名的戲台小生白雲飛的家中。白雲飛作為聞香教的會眾,自然要好好招待聞香教的教主和軍師,用最豐盛的宴席、最謙卑的姿態來伺候教主。
白雲飛是個心思深藏不露的人,他已經確定聞香教的會眾被徹底打殘了,恐怕十年之內都不能恢復得了。而他作為一個早已富貴的戲子,自然不想再和反賊混在一起。在為教主安排好住宿以後,在晚上,白雲飛假借唱堂會之名,出去找聯繫他的聞香教會眾素秋談話。
「素秋,我有話要和你講?」
「白大哥,你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素秋,咱們退出聞香教吧!」
「你這是什麼話,教主待我們恩重如山,為何要叛教?再說,想退就能退嗎,教眾會對叛徒格殺勿論的。」
「素秋,我是喜歡你的,我相信你也感覺到了。你不值得在聞香教這條賊船上待著,只要我們把徐鴻儒交給官府,那聞香教自然垮台,我們就可以一走了之,離開這個火坑。」
「你真是瘋了,我要把你的這番話告訴教主。」素秋說完,就打算起身離開。白雲飛在戲班裡跟武生學過一點技擊之法,他一記手刀劈在素秋脖子上,素秋就暈過去了。
素秋被白雲飛抱到榻上,他為她蓋好被子,留下了一封信和一筆錢財。白雲飛到臨清的縣衙去投案自首了,山東巡撫趙彥曾經下過命令,只要將賊首獻給朝廷,以往的罪過既往不咎,除此之外還有獎賞。白雲飛對獎賞不感興趣,他只是希望以往的過錯一筆勾銷。
來到臨清府衙,白雲飛舉報聞香教主等朝廷緝捕的反賊在他家中,知府大人急忙把白雲飛留在大堂里,並急忙派衙役兵丁們去抓捕徐鴻儒等人。徐鴻儒這些天奔波勞累,身體很是疲倦早就睡下了。醒來時吵吵鬧鬧的,身邊聚滿了拿著手銬腳鐐的捕快。
當徐鴻儒被押到府衙大堂時,他看見了在場的白雲飛,霎時間他什麼都明白了,憤怒的徐鴻儒大罵不止,說白雲飛是無恥小人,背叛兄弟。白雲飛不敢抬頭正視教主。在旁的臨清知府什麼都聽明白了,白雲飛也是聞香教的成員。他急忙吩咐手下,將白雲飛也抓1住。
白雲飛大喊說什麼,山東巡撫趙彥有令,告發賊首者無罪。臨清知府笑了,說道:「你個聞香教的賊人,也敢說什麼無罪!你準備跟他們一起被當眾處決吧!」
「總督大人到!」外面傳來了兵丁的喊聲。袁可立在一堆幕僚的陪同下,來到了臨清的府衙大堂。臨清是山東境內最重要的糧食集散地,袁可立打算從臨清調一批糧食賑濟災民,結果卻碰上聞香教賊首落網的大好事。縣衙的大小官員紛紛給這位新總督兼帝師行禮。
「總督大人救命啊!」身背枷鎖、跪在地上的白雲飛大聲喊道。
「你有何事嗎?」
白雲飛就把他的經歷和遭遇跟袁可立講了一遍。袁可立聽完,就下令道:「臨清知府,把他放了吧!」
「總督大人,他是亂黨啊!」臨清知府質疑道。
「我知道,但山東巡撫曾經下過命令,他這種情況可以既往不咎!當官的說話要講信用,不能反覆無常。」
「是,大人,下官這就把他放了!」
解開枷鎖的白雲飛並不自由,他還要好好的把他對聞香教知道的情報都說出來,在縣衙呆了兩天才回到家。素秋聽到徐鴻儒被押解進京之後,就發聲痛苦一場。白雲飛在府衙交代案情時順便幫素秋開脫了罪名,素秋也是清白之身了,但毫無疑問他們都變成了聞香教的叛徒,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只能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