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立刻有人附和,「朝廷這哪裡是改革,分明就是搶劫!拿幾個臭錢就想換咱們祖祖輩輩的地?錢有什麼用!地才是根本!」
「可不是。」旁邊一個姓李的舉人接過話頭,越說越氣,「說是按人口分地,咱們一大家子,滿打滿算才幾口人?
能分多少?三五畝?我家三千畝地,就這麼變成三畝了?這跟要命有什麼區別!」
堂屋裡罵聲一片。
罵到一半,也有人心裡發虛。
角落裡一個年紀大些的老秀才,端著茶碗,半天沒喝一口,忽然開口:「諸位,還是慎重點好。那位陛下,可是殺伐果斷的主兒,這些年多少人頭落地,咱們心裡都有數。
皇長孫更是仙人,連北元皇帝都讓他給抓了,咱們拿什麼跟仙人斗?」
屋裡靜了一瞬。
「老秀才,你就是膽子太小!」周員外哼了一聲,「仙人再厲害,還能管到咱們這一畝三分地?咱們在地方上的勢力,可不是擺設!」
「沒錯!」李舉人點頭,「咱們的族人、佃戶、商號、姻親,盤根錯節。州縣的官吏,有多少是咱們的人?朝廷再凶,也得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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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敢把咱們全殺了?地方上還不亂了套?」
「就是!陛下和皇長孫,不會跟咱們直接翻臉的。」
「那咱們就拖!」有人提議,「拖到朝廷沒轍,拖到他們讓步!」
「對,聯名上書!聯絡各府計程車紳,一起抵制!」
「他們總不能把江南計程車紳都殺光吧!」
堂屋裡又熱鬧起來,彷佛已經看到了朝廷讓步的那一天。
沒有人注意到,其中有一人眼睛閃爍著精明。
密會散去,各人揣著心思,各自回家。
人群里有個王舉人,一路低著頭,回到家裡,翻來覆去一宿沒睡著。
他滿腦子都是北元皇帝被押著遊街的畫面。
聯名上書,聯絡各府,跟仙人斗?
這是嫌命長。
天還沒亮,王舉人就換了身粗布衣裳,悄悄出了門,一路避開熟人,來到府城外的大營前。
「站住!什麼人?」哨兵橫槍攔住他。
「軍爺。」王舉人拱了拱手,聲音壓得極低,「在下是個舉人,有重要的事情,要當面稟報將軍,和土地改革有關。」
哨兵上下打量了他兩眼:「等著。」
不多時,王舉人被帶進了中軍大帳。
藍玉正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摞清丈文書,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是個舉人?有什麼話說。」
王舉人撲通跪下,把事情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密會的地點、參與的人、為首的周員外和李舉人、定下的聯名上書、聯絡各府、拖延抵制的打算,連誰說了什麼話,都記得清清楚楚。
藍玉越聽,眼睛越亮。
「好!好!」他一拍案,哈哈大笑,「本將軍正愁沒有名單,你們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你這一報,是大功一件!」藍玉大手一揮,「來人,記下他的功勞。你先回去,別露了餡,繼續盯著他們。有什麼動靜,隨時來報。」
「是,是!小人明白!」王舉人連連磕頭,退出帳去,後背的衣裳都濕透了。
帳里,藍玉拿起那張名單,看了又看,嘴角掛著冷笑。
「傳令下去,明日起,各部按兵不動。」
他說,「等他們的聯名上書送到府衙,本將軍倒要看看,這江南計程車紳,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副將應了一聲,轉身去傳令。
帳外,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聯名上書當天,府衙門前熱鬧得像趕集。
周員外帶著一幫士紳,堵在衙門口,聲音喊得震天響:「朝廷這是搶劫!今天搶了咱們的地,明天就要搶你們的屋!大傢伙兒都站出來,跟咱們一起上書!」
身後一群士紳跟著附和,唾沫橫飛,引來越來越多看熱鬧的百姓。
可百姓站是站了一圈,跟著喊的,一個沒有。
有人心裡犯嘀咕,覺得他們說的挺有道理的。
可扭頭一看,左右都沒人動彈,嘀咕也就咽了回去。
角落裡,幾個老農蹲在牆根,磕著瓜子看戲,越看越覺得好笑。
「他們家的地多,才急成那樣。」一個老農說,「咱家三口人,按人頭分,能分好幾畝,還都是太孫殿下用仙術養過的肥地。別說養家餬口,頓頓乾飯都夠。
可比我們現在有的地多多了,更不要說還有錢了。」
「可不。」旁邊人接話,「這地是國家的,誰敢搶?往後就是傳給孩子,誰也賣不出去,敗家子也敗不掉。再差,手裡也有塊地。」
「就是,他們要鬧,讓他們鬧去。」
士紳們喊了半天,嗓子都啞了,回頭一看,百姓一個沒拉過來,反倒看熱鬧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就在這時,一隊兵馬從街那頭開來,盔甲鮮明,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藍玉。
周員外眼睛一亮,正要上前陳情,藍玉已經抬了抬手。
「抓。」
兩個字,乾脆利落。
兵丁一擁而上,把周員外、李舉人,還有剩下的所有人,一股腦按在了地上。
「藍玉!你敢!你這是濫殺無辜!」
周員外掙扎著嘶吼,「我要告御狀!」
「本將軍奉命推行土地改革,你們聚眾鬧事,抗拒新政,抓的就是你們。」
藍玉眼皮都沒抬,「抄家。」
「抄家?!我家祖產……」
「閉嘴。」藍玉看了他一眼,「再吵,先打二十板子。」
士紳們頓時噤聲,只剩家眷在後面哭天搶地。
有人當場軟了,跪著喊:「將軍!我願交地!我願交地啊!」
「早幹嘛去了?」藍玉哼了一聲,「交地的事,等你們在牢里想明白了再說。」
人群里議論紛紛,藍玉充耳不聞,大步往衙門裡走,只丟下一句話:
「地,繼續分。」
……
大軍,直接衝進了周員外的宅子。
朱漆大門被一腳踹開,兵丁魚貫而入,金銀細軟、地契文書,一箱一箱往外抬。
糧倉開啟的時候,圍觀的百姓都倒吸一口涼氣,糧食堆得冒尖,比縣衙的官倉還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