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朱雄英說完正事，抬手拍了拍李成桂的肩膀，「既然已經做出選擇了，後面的事，就不用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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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桂的肩一沉，趕緊又把腰挺直。
「只要你坐上高麗那個位子，大明會好好待你。」
朱雄英說，「往後有的是功夫，你坐著雲舟，去大明的各座城轉轉，看看大明是怎麼發展的。」
「還有，等會兒留下來，陪我吃頓飯。」
李成桂心裡忽然有些暖。
他當了二十多年兵，刀口上滾過來的人，從來只有他給別人的份，沒有別人給他的份。
這位小殿下，不但許了他一個爵位，還留他吃飯。
「多謝殿下。」
「嗯。」
中午，飯菜擺上來的時候，李成桂整個人都僵在椅子上。
桌子不大，菜一道道往上端，熱氣騰騰，香味一層一層往鼻子裡鑽。
有他叫不出名字的肉，皮脆得能聽見響。
一鍋咕嘟咕嘟翻著的東西，肉片往裡一涮就能吃。
還有一碗甜絲絲的、涼涼的東西，入口即化。
他先是很小心地夾了一筷子，嚼了兩下，手就頓住了。
然後他就再沒停過。
一頓飯下來，他吃得滿頭大汗，眼眶都熱了。
他想起自己在開京吃的那些東西，粟米飯、醃菜、煮得發柴的肉，忽然覺得自己這二十多年，簡直是在餵牲口。
他心裡冒出一個念頭。
就是為了這口吃的，也不能離開大明。
他一定要把高麗拿下來，然後搬到應天府來住，最好天天都能吃到殿下這桌子上的東西。
出了皇宮，李成桂還沉浸在一頓飯里，一抬頭，看見宮門口站著一個人。
「李成桂是吧？」那人笑著迎上來，「我是殿下的貼身護衛，姓李，殿下叫我小李。殿下讓我帶著你逛一逛應天府。」
李成桂瞪大了眼睛。
殿下不但留他吃飯，還專門派人陪他逛城？
「有勞了，有勞了。」他連連拱手。
小李也不客氣，領著他一路走。
「這邊是居民區。」
一排排樓房，四層五層，窗上掛著晾曬的衣裳。
巷子乾淨，腳下是整塊石板，路邊的暗溝裡有水聲，面上不見一點污水。
街口有學堂，孩子們念書的聲音傳出來。
再過去是醫院，門口貼著藥價牌。
「這些樓房，有的是官屋，租給家計艱難的人家，租錢極低，有的是廉屋，極窮的人家不收租。」
小李說，「太孫殿下定的規矩。」
李成桂聽著，心裡算了算，忽然不敢算了。
這些地方看上去也算是應天府的重要區域，竟然就這樣便宜。
看來殿下確實為了百姓啊。
另一邊就是商業區。
鋪面一家挨著一家，招牌幌子掛滿一條街，市集裡攤位整齊，攤上的秤都烙著官印。
一匹細棉布掛出來，標價一元。
李成桂湊近看了兩遍標價，回頭問：「一元？」
「對，是現在大明的新貨幣。」
小李說，「這棉布機器織的，便宜。」
李成桂沒說話。
在高麗，這樣的布，品質非常好，價格恐怕只有貴族能買得起。
而大明的話，這些平民都能買得起。
他站在攤前，站了好一會兒。
最後去的是工業區。
隔著老遠，小李就停了腳：「這邊你只能在外頭看，看可以，不能再往裡走。」
他看見成片的廠房，一眼望不到頭。
煙囪一柱一柱立著，白煙直上。
廠房裡傳出的動靜，隔著一里地都震得胸口發悶。
他能看見廠房大門裡進出的自己看不懂的鐵皮玩意，布、鐵器、木箱，源源不斷地拉出來。
小李在旁邊介紹：「這一片，是殿下開了第一次工業革命之後建起來的。那些機器，一台頂幾十上百個匠人。如今大明的布、鐵、紙張、麵粉，大半都從這樣的地方出來。」
李成桂站著，半天沒動。
他不是沒算過帳。
他在高麗管著一國的兵，也管過後勤，一府一年出多少布、多少鐵，他心裡都有數。
他算完了，喉頭動了動。
就眼前這一片工業區，抵得上十個高麗。
他忽然覺得，自己今天在殿上說的那句一天都不用，說得太輕了。
也不知道這所謂的工業革命到底是什麼玩意。
好牛逼啊。
如今的大明，他是真的一點都看不懂了。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而且這路上的百姓怎麼感覺知道的好多啊。
回去的路上，李成桂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原以為自己是拿高麗去換一個伯爵，有些虧。
現在他明白了，高麗那個位子，本來就是一條死路。
北邊有大明這樣的鄰居，高麗無論誰坐上去，早晚都是一樣的結局。
只有跟著大明，才有活路。
慶幸。
他如今的選擇是對的。
……
干清宮裡，朱元璋端著茶碗問：「李成桂同意了？」
「同意了。」朱雄英淡淡道，「他是個聰明人，知道大明的實力。以高麗那點家底想擋大明，痴人說夢。」
「看來高麗用不了多久，就能收入囊中了。」朱元璋笑了。
「沒錯。」朱雄英說，「等拿下來，分成兩個省份就足夠了。」
「兩個省？」
「一個太大，管起來麻煩。南北分開，各設一處省城，派官、修路、辦學堂，幾年下來，就跟大明其他地方一樣了。」
「更主要的是高麗和我們大明的文化還是有些相似的，畢竟以前學習了不少中原文化，想要同化起來，也比較簡單。」
朱元璋點點頭，把茶碗放下：「這些事你自己解決，咱不管了。」
「嗯。」
三天後，李成桂離京。
走的前一晚，宮裡又賜了一桌飯。
他吃得比頭一天還狠，連湯都見了底。
畢竟以後一年之內，自己恐怕吃不到了。
第二天一早，有人送來一道聖旨，用的是朱雄英的印，上面寫得清楚。
高麗內附之事，大明已知，事成之後，另有封賞。
李成桂捧著聖旨，站在宮門外，看了很久，然後小心捲起來，貼身收進懷裡。
這比他帶來的那幾箱人參、螺鈿、獐皮豹皮值錢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