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邊境的急報送到了應天府。
朱元璋拆開摺子看了遍,眉頭挑了挑:「高麗北疆元帥李成桂,親自帶兵到了咱們邊境,說是來求冊封?」
他把摺子往案上一放,看向旁邊的孫子:「這李成桂,來我大明幹什麼?冊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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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笑了笑:「沒那麼簡單。爺爺,高麗如今那個小國王,還不到十歲。」
「嗯,這個咱知道。」
「而李成桂手裡,攥著高麗大半的兵權。」
朱雄英說,「一個不到十歲的娃娃坐在位上,一個手握重兵的大帥站在下面。爺爺,你說說,他想幹嘛?」
朱元璋臉上的笑意收住了。
他盯著案上的摺子看了兩息,忽然開口:「學趙匡胤黃袍加身?」
「沒錯。」朱雄英點頭,「李成桂一定有這樣的心思。沒有大明,用不了幾年,那位小國王就得病逝,高麗也得換個名字。」
他心裡清楚,那個新名字叫朝鮮。
說實話,他倒不太想對朝鮮動手。
那是大明忠誠的小弟,年年朝貢,從不添亂,還肯出兵出糧。
「這種臣子,咱不喜歡。」朱元璋沉著臉,把摺子往前推了推,「那咱們把李成桂解決掉?派個人去,或者……」
「不用。」朱雄英搖頭,「高麗跟咱們本來就沒什麼交集,犯不上為一個小國王的位子動兵。」
「那怎麼辦?」
「這次他來了,咱們不但不攔,還要幫他坐上那個位子。」
朱元璋一愣:「幫他?為什麼?」
「因為李成桂是個聰明人。」
朱雄英說,「聰明人知道誰強誰弱,也知道自己該往哪邊站。
他要是揹著大明的冊封回去登位,這個位子,從頭到尾都是大明給的。
往後他在半島上說話,就得先想想應天府。說不定,咱們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把整個半島收進口袋。」
朱元璋盯著孫子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啊。」他把摺子合上,往旁邊一擱,「這事就按你說的來,咱不管了。」
「爺爺放心。」
「對了。」朱元璋端起茶碗,忽然又補了一句,「這人來都來了,禮單先讓咱看看。咱倒要瞧瞧,他能拿出什麼好東西。」
「那是自然。」
話說完,朱雄英沒走,站在案邊看了他爺爺兩眼。
「爺爺。」
「嗯?」
「你這些天,天天跟奶奶膩在一處。」朱雄英說,「奶奶不嫌你煩嗎?」
朱元璋一愣,隨即把腰杆挺得筆直:「瞎說!妹子怎麼會嫌棄咱?」
「知道了,知道了。」朱雄英無奈地擺手,轉身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朱元璋的聲音:「你小子懂什麼!咱和妹子這幾十年,那是……那是情分!」
朱雄英頭也不回,擺了擺手。
……
李成桂正蹲在帳外看金色的光牆,頭頂忽然暗了一下。
一個明軍士兵從天上落了下來。
直直地落下來,靴子沾地的時候,連一點聲都沒有。
李成桂的後背瞬間繃緊了。
他在高麗當了二十多年兵,見過最好的武將,也見過最烈的馬。
可他從沒見過一個人能這樣從天上下來。
「大明不愧是有仙人。」他心裡說,「連一個尋常小兵,都能飛。」
士兵走到他面前,上下看了看他:「李成桂?」
「是我。」李成桂拱手,腰又彎下去幾分。
「殿下讓你去應天府。」士兵說。
「是。」
「這邊會有人帶你,直接去應天府。」
「多謝。」
李成桂回頭,把隨行的副將叫到跟前,低聲交代了三句。
禮物看好,人不許生事,誰要敢在邊境上動手,回來軍法處置。
副將應下,臉色發白。
他剛才也看見那個人從天上落下來了。
雲舟升空的時候,李成桂死死抓著邊上。
腳下的地面一點點退遠,草、馬、帳篷,全都縮成了指甲蓋大小。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這輩子第一次離天這麼近。
「坐穩了。」帶路計程車兵說了一句,雲舟猛地往前一送。
接下來的半天,李成桂一句話都沒說。
他看見了路。
筆直的路,從這頭連到那頭,寬得能並排跑十輛馬車,一眼望不到盡頭,中間連個彎都不打。
還有田。
一壟一壟,方塊一樣碼在地上,渠道橫平豎直,水在渠里走,田在田裡長,整齊得像是有人拿尺子量過。
這樣的田地簡直太誇張了,甚至還在田地上面看到了一個巨大的東西,在哪裡跑來跑去,不知道在幹嘛。
還有各種各樣的城市。
一座挨著一座,望過去幾乎沒有斷過。
城牆一律是青灰色的巨石壘的,城裡樓房一層疊著一層,最高的有六七層。
城外一片一片的白煙立在天地之間,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隔著幾百丈都能聽見悶悶的動靜。
中途他們掠過一座城的上空,城大得讓李成桂頭皮發麻。
他估了估,光是城牆圈起來的地方,就比開京整個城大三倍不止。
甚至更多。
城裡的街像棋盤,中軸那條街寬得晃眼。
他手心裡全是汗。
這還只是路過的一座城。
他這才明白,邊境那座邊城不是特例,那是大明最普通的一張臉。
他原先想的是,大明強,是因為仙術,因為那位會飛的太孫殿下。
仙人再厲害,也就是一個人。
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
仙人一個人厲害起來,是可以帶著一整個國家起飛的。
如今的大明已經不是以前的大明瞭,簡直恐怖如斯。
高麗拿什麼擋這個?
一個念頭壓下去,另一個念頭又冒上來。
擋不住,那就只能站在一邊。
這一趟,他若是能捧著大明的冊封回去,他這輩子就穩了。
更好的是,大明可以支援自己成為高麗的皇帝,這樣就更好了。
就是不知道太孫殿下會不會同意。
雲舟又飛了一段時間,前頭忽然出現一座城。
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座都大。
而在那座城的上空,雲海之上,浮著一座金頂的宮闕,燈火通明。
李成桂抬起頭,愣愣地看著。
「那是什麼?」他問。
帶路計程車兵看了一眼,語氣很平常:「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