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全國的恩科結束了。
各省的考卷、成績,快馬加鞭,全部送到了朱雄英的案頭。
朱雄英翻了翻匯總的冊子,點了點頭。
這次參加恩科的有數千人,六十分合格以上的,有一千多人。
看得出,大明的人才底子,還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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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分以上就能做官,這是開考前就定好的規矩,童叟無欺。
翻到吉安府那本冊子時,朱雄英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解縉。」他念出這個名字,若有所思。
他記得這個人。
前世的史書上,此人才華橫溢,主持修過《永樂大典》,可惜後來下場不好,死得冤。
是個有才的,就這麼埋沒了,確實可惜。
「好了,就這樣吧。」
朱雄英合上冊子,「這些及格的,就地安排。至於這個解縉……送到應天府來幹活吧。」
「遵旨!」
旨意傳下去,當天就有人去了吉安府。
另一邊,解縉正在客棧里收拾行李,準備回鄉,忽然被官差叫住:「解縉?恭喜了!太孫殿下親口點名,讓你去應天府任職!」
解縉整個人都懵了。
應天府?
太孫殿下親口點名?
自己……有那麼厲害嗎?
那麼多考生,比自己文章好的,大有人在。
殿下日理萬機,怎麼會注意到自己一個小小的吉水書生?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回過神來,激動得雙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像得了多動症。
旁邊來傳話的官員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可要好好干啊。太孫殿下看重你,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別辜負了殿下!」
解縉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學生……一定不負殿下!」
當晚,解縉把行李翻出來,又整理了一遍。
第二天天不亮,就出發了。
……
雲舟穩穩落在城門外,解縉揹著書箱,踏上了應天府的土地。
他抬頭,整個人就傻了。
眼前這座城,城牆高得望不見頂,城門樓巍峨氣派,進進出出的人流如織。
城裡的樓房一棟挨著一棟,鱗次櫛比,最高的足有七層,在日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這……這……是應天府?」解縉的聲音都結巴了。
旁邊接他的官員笑道:「沒錯,這就是應天府。原本的應天府不是這樣的,前不久,太孫殿下用仙術造了一座新城,就是這座,足足能住一千萬人。」
「一千萬人……」解縉倒吸一口涼氣,「這得多大啊。」
「大不大,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官員帶著他,進了城門。
腳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寬得能並排跑十幾輛馬車。
大街兩邊,鋪面一家挨著一家,酒旗招展,吆喝聲此起彼伏。
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各有各的攤位,客人來來往往,討價還價,熱鬧得不行。
解縉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不夠用了。
路過中心市場時,他看到市場裡攤位整整齊齊,掛著統一官秤,管理員來回巡視,一個賣菜的大娘正扯著嗓子吆喝:「三角一把!童叟無欺!」
路過學堂時,裡面傳來朗朗的讀書聲,一群半大的孩子搖頭晃腦地念著書。
街角,幾個孩子在追著跑,笑聲清脆。
一個賣糖葫蘆的漢子挑著擔子走過,孩子們呼啦一下圍了上去。
解縉看著看著,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街上的百姓,不管男女老少,臉上都帶著笑。
那種笑,不是裝出來的,是打心眼裡透出來的,日子過得有奔頭的笑。
他想起自己吉水老家的鄉親,面朝黃土背朝天,一年到頭,臉上也難得見一回這樣的笑。
「這才是好的生活啊。」解縉喃喃道。
「沒錯。」官員在旁邊點頭,「以後,會越來越好的。殿下說了,大明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
解縉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晚上,官員給他安排好了住處,又告訴他,明日一早,去見太孫殿下。
解縉躺在嶄新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爬起來,推開窗,看著窗外燈火通明的應天府,看著遠處九層的皇宮,在夜色里泛著金光的輪廓,看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趟,來對了。
……
翌日一早,官員領著解縉,進了東宮。
朱雄英正坐在案後,翻著一摞公文,見他進來,放下筆,打量了兩眼。
解縉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見過太孫殿下。」
「不錯。」朱雄英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解縉……這次恩科的最高分,很好。」
解縉心裡猛地一跳,連忙低頭:「多謝太孫殿下誇獎。學生才疏學淺,只是僥倖……」
「僥倖?」朱雄英笑了,「一省的卷子,我翻過。你那幾篇策論,從貨幣信用寫到士紳轉型,再到水利興修,條條落到實處,不空談,不賣弄。這樣的卷子,叫僥倖?」
解縉的臉騰地紅了,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殿下過譽了。」
朱雄英輕咳一聲,忽然問:「你未來,想要做什麼?」
解縉一愣。
他從來沒想過,會有人這樣問他。
以前在吉水,讀書人的路只有一條,科舉,做官,熬資歷。
至於做官之後做什麼,沒人問過,也沒人想過。
他沉默了一會兒,認真道:「殿下,學生斗膽直言。這次恩科的卷子上,那些題目,每一道,都是學生從未見過的東西。
貨幣、稅收、預算、水利……學生答著答著,只覺得眼前開了一扇門。」
「尤其是工業。」解縉的聲音漸漸堅定起來,「學生看了蒸汽機和織布機的圖樣,越想越覺得,這才是能讓天下大變的東西。
一台機器,頂幾十個上百個勞力,若能鋪遍全國,大明該是什麼光景?」
「學生想去工業部,從頭學起,親眼看看,這鋼鐵怎麼變成大明的脊樑。」
朱雄英看著他,微微點頭。
這個解縉,果然和史書上說的一樣,眼光毒辣,膽子也大。
別人擠破頭想進新政總署,他倒好,挑了個最苦最累的工業部。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他才值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