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儼然成為江彬跟谷大用倆個人最害怕的時刻。
屋子裡的氣氛顯得異常的壓抑,江彬的目光傻傻地望著地面,渙散的瞳孔毫無焦點,就連手上的傷也都感覺不到任何的疼痛,滿腦子裡都是無盡的懊悔。
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了皇上的寵信,又拉來了外四家軍,只要自己再忍幾年的功夫,哪怕只有一年兩年,到時候自己羽翼豐滿,這京師之中哪還有自己對付不了之人?
可是,就是因為自己一時糊塗,為了兩個女人,居然連自己如此大好的前途都棄之不顧,若是人生再給自己一次選擇的機會,自己一定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不知不覺間,江彬眼裡已經蘊含著淚花,就在這時,身邊的谷大用卻突然碰了碰自己,然後低聲說道:「兄弟,我還有一個主意,你想不想聽?」
「什麼主意?」江彬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連忙問道。
谷大用沒開口,臉上的表情卻變得複雜了起來,等了一會,江彬又接著問道:「哥哥快些說出來,不然等到天一亮咱們倆個就都得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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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無路可走了,萬歲爺,你就別怪做奴才的不忠心了。
心裡對正德說了句抱歉,谷大用終於低聲道:「兄弟,反正橫豎都是一個死,要不……咱們反了吧。」
這就是你想的好主意?
聽到谷大用說到反的時候,江彬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似的,渾身上下固定在那裡一動也沒動,就連眼珠都保持著剛剛看谷大用的樣子,只是眼神中卻包含著許多複雜的神情,惶恐、不安、恐懼、無助……
又過了好一會的功夫,江彬終於像是活了過來,嘴唇輕輕動了動,喃喃地說道:「哥哥你剛剛是在開玩笑吧?」
自從說完這句話之後,谷大用到是輕鬆了許多,瞄了江彬一眼,冷冷地說道:「有人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嗎?」
的確,這世上恐怕沒有人會沒事的時候拿造反來開玩笑,江彬終於意識到谷大用是動了真格的,他果然是想造反呀。
猶豫一下,江彬並沒有第一時間答應,不過也沒有拒絕,自己緩緩低下頭來,開始反覆地評估造反到底有沒有成功的可能。
可是,無論他怎麼樣,也覺得這造反根本就不可能會成功,就算自己手下這四千人全都跟隨自己造反,可是自己的軍隊駐紮在大興縣,離皇宮還有很遠的一段距離,而且就在這段距離上,還要躍過五軍營、三千營、神機營這些京營,就算自己真的突然了他們的阻攔,到了皇宮之后里面還有大明親軍二十六衛護衛,別說他們一共有多少人,不管是哪一衛,人數都要遠遠超過自己這四千人。
以四千對四千,那是勇者之間的遊戲,以四千對二十萬,那純屬傻冒才能做出來的事情。
話又說回來了,就算你真的造反成功,把皇上給殺了,然後呢?自己跟這四千人最後還不是死路一條。
這該死的谷大用就沒出過什麼好主意。
江彬心裡暗暗罵著谷大用,腦子裡卻是突然一亮,眼睛轉了轉之後突然說道:「大哥可有把握?」
計謀雖然想的時間不長,可是谷大用卻也有自己的優勢,自己平時站的位置就在正德的身後,只要自己想,無論什麼時候都能找到機會殺死他。
谷大用緩緩點了點頭說道:「哥哥倒有一條計策,需要兄弟的配合。」
「哥哥且講。」
「明天一早,你帶著人早早便進入豹房,然後雜家會安排萬歲爺跟你們演武,以萬歲爺的性子,肯定會答應的。」
「而那演武之時,就是兄弟動手之時,到時候只要皇上在咱們手上,其它人就不敢輕舉妄動,咱們先讓他們把何家安殺了,以解胸中之恨,然後再從宗室里另選一個皇上登基,到時候你我就是新皇的左膀右臂。」
默默地想了想谷大用的打算,這個計策前面到是不錯,而且聽起來成功的可能性也比較大,可是後面卻是潦草之極,從宗親里找一個皇上來到是容易,可是人家憑什麼聽你的呀?
少了正德這個人質之後,分分鐘就是被人砍死的一條命,還指望成為新皇的左膀右臂?簡直是開玩笑。
不過,這谷大用的野心越大,對自己就越是有利,江彬裝做揣摩的樣子又跟谷大用聊了很久,直到天色都快要泛白時,兩個人這才算是商量完畢,先是休息了一會,接著谷大用便提出跟江彬告辭,由他先去混到正德的身邊,想辦法讓正德調江彬帶兵進宮,然後好找機會動手。
重新定好了暗號之後,谷大用這才坐著自己的馬車離開了江家,馬車行駛在空蕩的馬路上,谷大用的心臟卻是在砰砰的激烈跳動呀。
今時不同往日,若不是自己被逼到這一步的話,誰又願意冒這麼大的風險,那幫御史整天都是吃飽了撐的,天下那麼多不公之事不去查,非得盯著自己殺良冒功的事情不放,你們也不想想,古往今來,這種事情都出了多少遍?可是又有幾個因為這件事而受責罰的?
偏偏到了自己這裡被你們給揪了出來,好吧,自己走上這條路也全都是被你們給逼出來的。
一邊琢磨著,很快的功夫,馬車便來到了豹房門前,把門的一看是谷公公的馬車,只是稍稍檢查了一下便放了進去,到了裡面之後,谷大用匆匆地下了馬車,正想往裡走的功夫,迎面卻正好遇到張永從裡面走出來。
倆個人以前關係也算不錯,從正德小時候倆個人便一直陪在他身邊,說起信任來,正德是絕對信任幾個人的。
可是自從自己滅了劉六、劉七回來之後,自己跟張永之間的關係便隱隱有了變化,倆個人之間變得越來越陌生,甚至遇見的時候,都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打聲招呼便過去。
谷大用心裡清楚,這是張永覺得自己的存在分了他的權利,可是這些都是自己應得的呀,說句不好聽的,若是不是自己被割了那一刀,就憑自己立的那些功勞,自己現在或許是大將軍才對。
看到張永正好路過,谷大用皮笑肉不笑地擋到了他的面前,不屑地說道:「喲,這不是張公公嘛,你這是要去哪呀?」
張永自然早就看到了谷大用,只是心裡卻更不願意見到他,聽他問起自己淡淡地回道:「萬歲爺想喝玉米粥,雜家是去廚房吩咐一聲的。」
「喲,這種小事還輪得到張公公出面呀,隨便找個人去吩咐不就行了。」谷大用酸酸地接了一句,接著又道:「那雜家就不耽誤張公公的事了,雜家先去見萬歲爺了。」
看著谷大用那付目中無人的樣子,張永在後面偷偷瞪了一眼,接著『呸』的吐了往地上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