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瀟瀟雨歇

  管家一夜未歸,潘學眾也一夜沒有休息好,獨自一人坐在書房之中,滿腦子裡想的都一些不好的事情,總是覺得突然會有人闖進這裡來,把自己給帶走。

  還好,漫漫的長夜總算平安熬了過去,潘學眾微微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剛要起身從椅子上站起來,外面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聲音到了門口戛然而止,接著便聽有人輕聲道:「老爺,管家回來了。」

  「你說什麼?」潘學眾頓時一喜,腳步也仿佛變得輕快許多,連忙把門拉開,接著問道:「他是幾個人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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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老爺,就管家自己一人。」

  怎麼就他自己?元大頭又去了哪裡?

  潘學眾心裡微微愣了一下,不過這種疑惑很快便被心裡的興奮所掩蓋過去,連忙催促道:「快把管家帶到這裡來,快去呀。」

  「是老爺。」門子應了一聲,連忙轉身走掉了。

  興奮的後果卻是將一宿未眠帶來的困意頓時一掃而空,就在等待管家到來的這短暫功夫,潘學眾在書房裡不停地走來走去,滿腦子想的都是何家安的死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後果,其實自己也根本不會編什麼假話,完全可以實話實說,自己好心把官驛提供給他住宿,可是他偏偏住到城外的破廟中,這下好了,遇到強人搶劫,平白丟了性命。

  不大一會,外面的腳步聲再次響起,到了書房門前後,只聽管家微微低沉的聲音響起:「老爺,我回來了。」

  「是管家吧,快點進來吧。」潘學眾催促道。

  等到門開之後,進來的果然就是管家,因為處在興奮之中,潘學眾並沒有注意到管家臉上的表情有何異樣,直接問道:「昨夜可曾將那何家安殺死?」

  「這……」管家猶豫了一下,並沒有回答潘學眾的話,而是一伸手,從自己袖子裡掏出一封信來,往潘學眾面前一遞,頗有些尷尬地說道:「老爺,你先看完這封信就知道了。」

  信?

  潘學眾頓時一愣,剛剛的興奮頓時弱下去了三分,自己這才注意到管家臉上的表情好像並不是自己想像中那麼的開心,自己接過信封,上面並沒有寫字,等到自己把裡面的信掏出來,打開這麼一看,自己臉上的表情突然間就凝固住了。

  信,是那何家安寫的。

  只是看到信紙上面的開頭,潘學眾的手就忍不住抖了起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把這封信從頭看到尾,看完何家安的落款之後,自己身體頓時一軟,直接就坐到了地上,目光呆滯地看著面前一臉不忍的管家,半晌苦笑道:「看來你早就已經歸順了那何家安了吧?」

  自己跟著老爺這麼多年了,彼此間要說沒有情誼那肯定是騙人的,管家也不想看到潘學眾如此淒涼的模樣,這次回來也是他主動跟何家安申請的,目的就是想給潘學眾留一點面子,若是被人大張其鼓地給抓走,這潘家的臉面可真的丟光了。

  看著潘學眾只是瞬間的功夫便老了許多,管家心裡也是十分的不忍,輕聲勸道:「老爺,我跟何大人已經說好了,只要你把這些年拿的銀子還有那程萬鈞的證據交出去的話,何大人說一定會留你一命的。」

  「留我一命?」坐在地上的潘學眾苦笑地搖了搖頭,接著嘆了口氣道:「銀子、前途都沒了,就算留我一條命又能怎麼樣?你回去告訴那何家安,證據我可以給他,不過能不能看在老夫為蓬萊的百姓辛苦這麼多年的份上,允許老夫告老還鄉?」

  「這……」管家有些為難的一愣,想了想說道:「那老爺稍候,我這就跟何大人說一聲。」

  管家很快就出了書房,把潘學眾的話說給何家安聽時,何家安頓時愣了一下,按理說這潘學眾的要求也是人之常情,可是他犯的可不是小錯,勾結海盜、貪贓枉法這哪一條可都是死罪,他身為縣令又怎麼會不知道自己的罪果有多大,可是他偏偏就提出這樣的要求,他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說……

  何家安先是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突然一驚,失聲道:「不好。」接著便匆匆進到了縣衙裡面,直奔潘學眾書房的方向。

  眾人在後面齊齊一愣,也不知道何家安為何會如此驚慌失措,連忙也跟了上去,跑了大半個縣衙之後,何家安終於到了潘學眾的書房前,自己也懶得打什麼招呼,上前一腳就把房門給踹開,踹開之後,何家安的身體頓時停在了房門前。

  後趕來的蘇燦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等到他站到何家安的身邊往書房裡面看時,臉上的表情頓時一愣,只見那潘學眾的身體已經倒在地上,鮮血早已經蔓延過了他的屍身,向牆角流了去。

  他居然自殺了?

  潘學眾如此的剛烈倒也出乎蘇燦的意料,抄家這種事他不是第一次幹了,可是還真的很少見到直接抹脖子上吊的官員,一般都是哭著喊著要見皇上說自己沒罪的,可你也不想想,這命令就是皇上下的,他還能收回去打自己的臉不成?

  倒是像潘學眾這樣還讓蘇燦有些敬佩,輕輕拍了拍何家安的肩膀,轉身吩咐人去找口棺材來,先把潘學眾的屍身收斂起來。

  何家安並沒有想到潘學眾居然會如此剛烈,自己明明都給了他一條活路了,也不知道他倒底是想什麼,居然直接選擇了自殺,往外走了幾步之後,何家安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連忙問那管家道:「你們家少爺呢?」

  「少爺?」管家愣了一下,連忙就把那天的事情說了一遍,說是老爺把少爺趕出府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趕出府去?

  何家安仔細一想,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難看了起來,這個老匹夫,哪裡是自己想的那樣剛烈,分明就是把活的希望留給了他的兒子,他早就已經查覺出情況不對,借著這個機會把潘陽給送走,也算是留了他一條性命。

  「老匹夫,居然如此奸詐。」何家安忍不住罵了一句,斬草不除根的後果誰都能知道,自己可不想留這麼一個人在自己身後惦記著自己,就在何家安準備下令捉拿潘陽歸案的時候,院外面卻突然匆匆跑過來一個人,好像也沒注意到院子裡面有這些人,到了門口就撲通跪了下來,大聲地哭道:「爹,我錯了,我再也不惹您生氣了,求求你饒了我吧。」

  何家安定睛看去,跪在地上的那個人不是潘陽又是誰,自己這回可真的是傻眼了,這到底又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