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再粗壯的桅杆也是扛不住一發炮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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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襲來的時候,何家安已經躲到了戰船上層的建築裡面,雖說這的確是冒了一定的風險,可是那炮彈不長眼睛,誰知道他會往那裡飛,這不倒霉的就是戰船的桅杆,『咔嚓』的一聲便倒了下來,還好摔到了無炮的那一面,但是這樣一來,戰艦的速度就已經慢了下來,接著便直接停在原地。
被人當活靶子的感覺並不是很好受,尤其還是面對上百門的佛朗機炮的時候,只要對方有充足的時間,充足的炮彈,自己遲早會被擊沉到海底去。
現在雙方的比拼已經從精度轉換為速度,誰的手下本事夠硬,誰的炮打得夠快夠准,誰就能占據這場戰鬥的主動權。
「傳我命令,換燃燒彈。」單憑普通炮彈的威力肯定沒辦法完全覆蓋那麼大的面積,火攻也許是另外一個可行的手段。
一聲令下之後,船艙裡面的官兵開始快速地忙碌了起來,就在這個時候,何家安突然見到屯門島上升起幾團白色的煙霧,自己的眼睛立刻瞪大了起來,『小心』兩個字還沒來得及出口,一發炮彈就已經落到了船尾處,轟的一聲過後,戰船微微搖晃了一下。
也不知道對方今天是怎麼了,炮彈怎麼打得這麼歪,何家安連忙先命人去船尾看看損失如何,接著兩艘戰船的燃燒彈已經全部準備完畢,一聲令下之後,一團團的白煙從船身的側面升起,帶著復仇的火焰向著倭寇們飛去。
鬼村上樹深知這裡的危險性,所以自己早早就跑到了一旁安全的地帶,偷偷地觀望著遠處大明水師的兩艘戰船,最可惜的就是剛剛那一輪炮,居然只打中了對方一發,而且位置也不是很理想,打到了船尾上面,根本不會對戰船造成什麼影響。
這個該死的阿爾瓦雷斯,居然連炮都打不准,他真的以為自己不敢殺了嗎?
就在鬼村上樹惱火阿爾瓦雷斯出工不出力的時候,大明水師終於又開炮了,看著對方戰船上升起的一團團煙霧,鬼村上樹的心就跟被刀子剜了一般的難受,對方每開一炮,自己就會受到一定程度的損失,這些可都是自己準備稱霸倭國的本錢,損失一門就少一門。
不過還好,對方火炮的數量實在有限,幾十門炮又能造成多大的傷害,只要自己的炮火準備完畢,就能把對方兩艘船全部的幹掉。
就在這時,大明的炮彈已經落了下來,鬼村上樹一付糾結的表情等待著那震耳欲聾的炮響,可是不知是不是自己聽錯了,這炮彈爆炸的聲音怎麼跟自己聽的不太一樣呢。
鬼村上樹忍不住向陣地的方向看了去,這一看不要緊,原本就已經緊張的表情像是冰封一樣,自己預料中損失的場面並沒有出現,可是不知怎麼回事,陣地上卻已經變成了一片火焰的海洋,兇猛的烈火在不斷地肆虐著陣地,突然在陣地中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把附近所有的一切全都炸到了天空之中。
這,這是怎麼回事?
鬼村上樹臉上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驚訝,甚至已經開始變得扭曲起來,按照這個速度自己辛辛苦苦才搶來的這些佛朗機炮豈不是立刻就被全部給燒掉,連忙大聲命令道:「快,讓所有人去救火,快去。」
在這個救火還要用手抬水的年代,想撲滅這麼大的火簡直是痴人說夢,而且他們一邊在救火,大明水師的炮艦上還在不停地往這裡傾斜著大量的燃燒彈,救了一會之後,火勢反倒是更加兇猛了起來。
伴隨著火焰的肆虐,陣地上原本存儲的炮彈與火藥也漸漸開始有了反應,巨大的爆炸聲一聲連著一聲,不斷有倭寇的屍體被爆炸的氣浪拋到了天空之中,原本成為倭寇逞凶工具的佛朗機炮現在卻化身成為要命的修羅,就算這些倭寇膽子再大,面對這種無力的場面也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逃。
逃得越遠越好,最好離開這座島嶼,回到自己生活的那方土地上。
倭寇的鬥志早已經隨著愈來越兇猛的烈火而燃燒殆盡,鬼村上樹的命令已經沒有人去聽,這樣的火焰根本不是人力就可以撲滅的,倭寇們猶如沒頭的蒼蠅一般,開始四散地奔跑著,至於去哪裡,這並不是要緊的事情,關鍵是那裡有沒有火。
不過是幾輪齊射而已,好好的一座屯門島就被何家安變成了一片火海,遠遠地看著島上慘烈的場面,剛剛登島的衛所官兵仿佛也被嚇到了一樣,目光總是忍不住看向附近那兩艘戰艦,再想到上面那位總是溫文爾雅,一付書生模樣的官員,心裡卻不寒而慄起來,與這樣的人做敵人,真的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完了,一切全都完蛋了,什麼雄心壯志,什麼富可敵國,這一切的一切都隨著這一場大火煙消雲散,鬼村上樹整個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看著自己辛辛苦苦得來的火炮一朝就被消滅得乾乾淨淨,自己已經有了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大人,快點走吧,再不逃就來不及了。」身邊的親衛焦急地拉扯著鬼村上樹,眼看事已經不可為,還是早早逃命要緊。
「逃?」鬼村上樹終於動了,乾癟的嘴唇中發出沙啞的聲音,臉上卻詭異地露出一絲笑容,像是在感慨,更像是在不甘地申訴。
「往哪裡逃?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船也被毀了一大半,我這半生積攢下來的這點家底全都被毀掉了,你讓我逃?就算逃回去又能如何?還不如死在這裡算了。」
鬼村上樹終於疲憊了,自己懶得再去逃,當一切都已經失去的時候,生存已經不是自己的第一選擇。
「大人別灰心,你還有我們,咱們還能東山再起的。」
他想死,可是手下這些親兵可不想死,乾脆幾個人架著鬼村上樹便向碼頭的方向跑去,在哪裡還有自己一方的戰船,還有佛朗機人的堅船,不管是哪一艘,只要能逃掉便好。
從陣地到停船的碼頭還有那麼一段距離,以這支小隊伍為首,再加上從火場裡逃出來的二百多倭寇一起,重新匯聚成了一支隊伍,遠處船上的桅杆已經進入到了眾人的視野之中,就在大家心裡稍稍安定的時候,笑容卻陡然消失在每個人的臉上。
船上有人。
可以肯定這些人不是自己一方的人,看著他們身上那熟悉的鎧甲以及手中端著的長銃時,場面一度死一般的寂靜,鬼村上樹掙扎地重新站好,默默地把倭刀抽了出來,看著自己僅剩的這些手下,腦海里不由一陣的悲涼,或許這樣的結果是自己早就已經想到的,只不過來得太早了一些。
「勇士們,隨我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