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分,何家安終於接到了佛朗機人前進的消息,自己忍不住望了一眼遠處的海面,心裡卻憂心忡忡起來。
不出意料,自己的炮火果然引起了佛朗機人警惕的心裡,這一仗遲早都會到來,區別只是在於早晚而已,那些倭寇並不可怕,可是佛朗機船上帶著的數百門佛朗機炮卻成了何家安的心頭大患,早知道這場仗這麼的難打,自己真的應該讓正德來看看才是。
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麼作用,該怎麼對付這些佛朗機人才是何家安現在最關心的,臨時修築的海岸炮台都已經完成,可是光有炮台沒有火炮,青銅大炮依然還處在製作之中,什麼時候能夠完成,完成之後還要經過試炮這才能拉到前線上,可現在佛朗機人就在自己眼前,就憑眼下這不到上百門的火炮,自己又能怎麼辦?
何家安突然想到了有人說過的一句話:『以空間換取時間』,若是自己真的放棄廣州,而把兵工廠遷往後方,都用不了半年的時間,自己就能夠造出足夠跟佛朗機人對抗的火炮來。
佛朗機人來的消息早已經傳遍了廣州府大大小小的軍營,所有的將士都已經裝備了起來,按照早已經分配好地位置守護了起來,等待著一場殘酷戰役的到來。
海道副使吳廷一大早上便被廣州布政使司給叫了過去,也不知道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何家安跟薛濤等人一起站在廣州一處高點,視線中已經見到了遠處那大片大片的船帆,這時薛濤卻慚愧地說道:「全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太過無能,也不至於早早暴露咱們的實力。」
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何家安緩緩說道:「該來的總會來,終究還是躲不掉的,不過以佛朗機人的性格,我想還是可以再冒一次險的。」
冒險?
當薛濤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裡頓時咯噔一下,連忙勸道:「何大人,切莫拿性命當兒戲,佛朗機人與倭寇一向殘暴無比,他們第一次沒有殺你並不代表著第二次就不會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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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何家安突然斬釘截鐵地說道:「既然他們第一次沒有殺我,那麼第二次就更不會殺我。」
「佛朗機人跟倭寇不一樣,雖然他們骨子裡依然是帶著征服的欲望,但是當他們發現自己的實力暫時沒有辦法對抗大明的時候他們就會選擇另外一種方式來征服這裡,比如貿易。」
「所以只要有一線的希望,佛朗機人還是不想跟咱們翻臉的,倒是那些倭寇不一樣,貪婪與背信才是他們最好的標籤,遇到這種人根本就不要跟他們說話,直接殺了便是。」
無論何家安說出什麼花來,薛濤都不肯輕易地放何家安走掉,實在攔不住的時候,也只好把吳廷給搬了出來,說是只要吳大人同意,他也就同意。
何家安哪裡不知這是薛濤的緩兵之計,上一次自己回來之後,吳廷就曾經說過說什麼也不會讓自己再去冒這個險了,再者說吳廷事情繁多,什麼時候回來都是一個求知數,看著已經越來越近的艦隊,何家安已經不能在等下去的了。
「薛義。」何家安突然大吼一聲,一旁的薛義頓時被嚇了一跳,連忙應了一聲:「在。」
「可敢再跟我闖一闖佛朗機人的艦隊?」
「只要大人敢去,我薛義就豁出命來陪著。」薛義一拍胸脯,一付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好漢子,我何家安此生最敬佩的就是你這樣的漢子,速速備船,隨我一同去會會那些佛朗機人。」
一看何家安是鐵了心地要去見這些佛朗機人,薛濤知道自己沒辦法攔住,只能看著薛義帶著十幾個手下找了條快船,載上何家安之後,毫不畏懼地向佛朗機艦隊迎了過去。
浩瀚的大海上,一條小船並不是很起眼,但它卻偏偏擋在了佛朗機艦隊前進的方向上,甲板上的阿爾瓦雷斯早就已經看到了這艘快船,他甚至能想像得到這艘船上面的是什麼人,只是想到何家安居然敢欺騙自己的時候,阿爾瓦雷斯的氣就不打一處來,想乾脆地把這條船轟到海里,可是自己卻還惦記著何家安給過的承諾,萬一那什麼禮部侍郎真的到了廣州,自己這樣做豈不是把自己的路給堵死了嗎?
可是自己若是這樣白白吃了虧,阿爾瓦雷斯心裡還有些不甘,繼續命炮手衝著何家安那條船開幾炮,就算看到他的狼狽模樣,自己心裡也能出一口惡氣。
不得不說,佛朗機人炮彈製作出來的大浪給了何家安很大的麻煩,雖然炮彈並沒有落在船上,可是掀起的海浪卻是灌進了半船的海水,薛義一邊往外舀,一邊罵道:「這幫該死的紅毛鬼,等著爺爺的炮造好了之後,把你們全都送進海里餵魚去。」
倒是何家安臉上的表情又輕鬆了許多,只要佛朗機人的炮彈沒有直接瞄準自己,那麼這就說明他們還是有意思想要談判的,別看這炮打得甚急,更多的卻只是在嚇唬自己而已。
裝腔作勢誰不會,到時候看看誰更厲害一些。
快船並沒有因為佛朗機人的炮火而有任何的停頓,就這樣冒著炮火在繼續前進,反倒是阿爾瓦雷斯帶領下的佛朗機艦隊慢慢地停了下來,任由那小船靠近大船,接著何家安帶著薛義兩個人沿著繩梯爬了上來。
雙方一見面,不等阿爾瓦雷斯開口,何家安便怒氣沖沖地指責道:「總督閣下,我想問一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不遵守我們之間的契約,難道你們佛朗機人的承諾就是一張廢紙不成?」
一看到何家安一付氣勢洶洶的模樣,反倒是阿爾瓦雷斯先軟了下來,畢竟這件事說到底還是自己先違背了諾言,臉上頓時露出一付慌張的表情,連忙笑道:「何大人先別動怒,聽我把話說完。」
「說吧,我在聽著。」何家安毫不退縮地直視著阿爾瓦雷斯的眼睛。
「其實是這樣的,昨天我的朋友鬼村大人說遇到見了何大人,而且他還說何大人手中好像有火炮?」
不提鬼村還好,一提鬼村,何家安就重重地哼道:「別跟我提這個人,我倒是想問問總督閣下,為什麼咱們雙方在休戰的時候,這個倭人卻趁機騷擾我大明邊疆?殺我漁民,燒我村莊,若不是我帶人及時趕到,恐怕還有整個南海縣城都會落入他的手中?至於你說的火炮,沒錯,我方的確有,而且都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