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剛出京師時那威風凜凜的模樣,現在何家安的艦隊卻已經縮水了許多,在缺少了那六首主力戰艦之後,就連官兵住宿都成了一個大問題,原本寬鬆的艙室已經變得擁擠了許多,不過還好,他們離最後的目的地也沒剩幾天的行程,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人可以忍,可是沒有火炮自己又該怎麼忍?
佛朗機人不是倭寇,本來他們的火力就遠遠超過自己的艦隊,現在自己損失的不光是那六艘船上拉著的火炮,還有一些火炮在發射的過程中又出了問題,等到船隊從興化府出發的時候能夠發射的虎蹲炮不過二十一門而已。
二十一門。
當何家安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恐怕佛朗機人一艘船上的火炮就已經遠遠超出這個數字,到時候恐怕就算佛朗機人把戰船擺在自己面前,自己也沒辦法在第一輪就擊沉他們。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窮則思變,這樣下去的話,就算自己能夠及時趕到廣州府,估計也是當炮灰的料,考慮了再三之後,何家安把隨船的白化天叫了過來,兩個人在一間密室里商量了半天之後,白化天這才匆匆從密室里走了出來,除了個別人之外,大部分人卻並不知道他到底去做什麼。
離開興化府五天之後,何家安率領的船隊終於趕到了廣州城,看著繁華的城市,何家安忍不住張大了嘴巴,自己一直以為這個年代只有京師才是這個時代最繁華的城市,可是只有當自己看到廣州城之後,自己才明白自己是大錯特錯了,就以自己面前這座廣州城來說,從規模到建築風格根本不遜色於京師,看來自己建完京師的山莊之後,下一步就應該選在廣州了。
船隊終於在岸上停下來之後,早就已經等在碼頭的官員連忙迎了上來,驗過印信無誤,終於這人長長嘆了口氣道:「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二位將軍給盼來了,二位不知道我家吳大人現在都急成什麼樣子了,快快上馬,我這就領二位去見我家吳大人。」
何家安跟蘇燦不由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一絲不解,也不見廣州城有什麼異樣,就連佛朗機人的船都沒有見到一艘,也不知這吳大人到底愁個什麼,又或許這就是人家的好客之道?
兩個人一頭霧水地騎著馬跟在這人身後,一行人走了很久之後終於在一間大宅子前停了下來,能看出來這裡並不是吳廷平時公幹的衙門,而是他的私宅。
這……好像有些不妥吧,自己帶著船隊這麼遠從京師趕來,怎麼說見第一面的時候也應該是在衙門裡面才是,怎麼偏偏這吳大人不走尋常路,反倒是把見面的地方安排在私宅,他就不怕有人告他結黨營私嗎?
大概是看出何家安兩個人眼裡的疑惑,帶路的官員不由輕輕嘆了口氣道:「二位將軍千萬不要多想,吳大人倒是想在衙門裡等二位的,可是……」
「可是什麼?」何家安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可是我家大人他病了。」這人終於說出了實話。
「病了?」兩個人齊齊一愣,倒是覺得這事好像有些古怪,不管怎麼說還是先見到吳大人一面在說,何家安連忙說道:「那就勞煩前面帶路,我二人去探試一下吳大人。」
「二位將軍這邊請。」看上去這吳家是早有準備,看到這三個人的時候也沒有人上來問一句的意思,任由著那人領著何家安跟蘇燦進到了吳府中。
不多時,在吳府管家的帶領下,三個人來到了一間房間前,管家先讓三個客人稍候,自己則先一步進到了房間裡面,就在何家安等這管家出來的時候,門一開,一位披著長衫的男人從裡面蹣跚走了出來,看到何家安跟蘇燦的時候,先是一拱手,用著微弱的聲音說道:「在下吳廷,不知二位哪位是何家安何大人?」
哎喲,何家安立刻就反應過來這個不就是自己這次找的正主嗎,看來人家說的果然沒錯,這吳大的確是報恙在身,想到這何家安連忙上前一步,還了一禮之後,連聲道:「下官便是何家安,吳大人報恙在身還是以身體為重,快快先進屋再說。」
吳廷並沒有急著進屋,反倒是先打量了一下何家安,這不打量還好,這麼一打量自己的眉頭卻微微地皺了起來,比起後面的那位蘇將軍,這位何將軍的身體可是單薄了一些,怎麼看都不像是一位英勇善戰的將軍,脫掉一身官服的話,倒更像是一位文弱的書生。
何家安哪裡知道吳廷心裡想著什麼,連忙把吳廷又讓進了屋子裡,進了屋之後這才注意到這間屋子應該就是吳廷的書房,屋子的一面牆上堆滿了各種書籍,位於右邊的床榻前卻是放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看來自己來的不是時候,再趕上人家要喝藥。
進到了屋子之後,吳廷讓兩個人先坐下,自己端進碗衝著何家安笑道:「我這得的就是心病,根本用不到服藥,現在何大人到了,我這病也就不藥而愈了。」
自己可不是千年人參,只是聞一聞味就能好的,何家安連忙又讓了讓,吳廷這才把藥服了下去,坐到了何家安的對面之後,就迫不及待地問道:「聽說何大人這回帶了一種威力具大的虎蹲炮,比起佛朗機人的火炮威力又是如何?」
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何家安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尷尬,緩緩地搖了搖頭道:「還是要差了一些。」
差一些也是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吳廷臉上並沒有太多的沮喪,輕嘆了口氣,理解地說道:「這倒也是正常,大明用了這麼多年的碗口銃,又怎麼能一下就比得過佛朗機炮呢,有總比沒有強,對了,何家安這回一共帶了多少門虎蹲炮,可有跟佛朗機人一戰之力?」
這……
何家安臉上的表情又暗了幾分,嘴唇哆嗦了一下,緩緩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
「兩百門?」吳廷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這個數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在他想來,朝廷派出這麼大的陣仗來怎麼著也得有個五、六百門火炮才可以,自己卻沒有想到,居然只有區區的兩百門。
不過吳廷又一想,有這兩百門火炮總比沒有的好,畢竟佛朗機炮的威力實在太大,虎蹲炮雖然要弱於它,但總比自己手上這些碗口銃要強得多,根本對佛朗機人沒有任何的威脅。
「咳。」就在吳廷心裡琢磨著這兩百門炮該放在哪裡的時候,何家安突然輕輕咳了一聲,然後尷尬地說道:「吳大人誤會了,因為前幾天路過興化府的時候跟倭寇打了一仗,折損了些虎蹲炮。」
「哦?」吳廷心裡更加不高興了,不過遇到倭寇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自己試探地問道:「一百五十門總還有吧?」
「沒有。」
「一百門。」
「也沒有。」
「難道連八十門也都沒有?」
「這個……真沒有。」
吳廷的心越來越涼,自己突然站了起來,瞪大眼睛問道:「何大人就明說了吧,還剩下多少門火炮?」
何家安又把那兩指手指豎了起來,尷尬地笑道:「還剩二十一門。」
「這……」吳廷臉上的表情頓時凝固住了,突然兩眼一翻,直接就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