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化府的百姓幾乎一夜都沒有合過眼,又是放火,又是開炮的,直到天色漸亮的時候,終於有大膽的人把家裡的門推了開,小心地向街上望去,看到的卻並不是留著怪異髮型的倭寇,而是身披鎧甲,一身疲倦的大明官兵。
難道這是官兵勝利了?
對百姓來說,這樣的結果幾乎是根本不可能出現的事情,誰不知道倭寇厲害得很,每次只用幾十個人就能趕得成百上千的官兵滿山遍野的逃跑,這一回究竟又是怎麼回事?難道來偷襲的並不是倭寇?
很快,百姓心裡的疑惑就得到了解釋,畢竟大部分的官兵經過一聲激烈的戰鬥之後,哪還有那麼多的力氣去打掃戰場,再者城牆上還好說,大部分的屍體最起碼還能分出樣子來,可是在那條主幹道上面,完全是阿鼻地獄一般,隨處可見的全是各式各樣的屍塊,唯一的區別就在於大小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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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看到有大膽的百姓走上了街,已經一夜未眠的路占元便走了過去,大概說了一遍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然後讓城裡的百姓出來,幫著這些已經勞累一夜的官兵們把戰場打掃乾淨。
雖然大部分的百姓並不認識路占元,可是單從他那粘滿污血的官袍上就能看出昨夜戰況之慘烈,一想到連這麼大的官都不顧個人安危去打仗,讓大家收拾一下戰場又有何難。
很快,待在屋子裡的這些百姓紛紛從家裡走了出來,雖說看著那些屍體的時候偶爾還是會有吐出來的,可是更多的人卻是不嫌棄地堅持著,特別是遇到身穿大明軍裝的官兵時,更多人的眼淚卻也流了出來,心裏面更多的卻是極度的羞愧,以往大家總是嫌棄這些官兵這個不好那個不對,可當倭寇衝過來的時候,還是這些官兵用自己的性命頂住了倭寇的進攻。
就在興化府前所未有的團結在一起的時候,城中的一處院子卻是突然拉開了門,一個腦袋小心地探了出來,左右看了看,接著一個苗條的人影挎著一個小包從裡面走了出來,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著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便故做鎮定地向巷子外面走去。
這不是別人,正是昨天給田中咲良發出了錯誤信號的真野惠子,昨夜她一直留在半山腰上根本就沒有下山,戰場上發生的一切全部被她盡收眼底,那虎蹲炮的威力給她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直到天快亮的時候她才偷偷摸摸地回到自己的住處,而回來之後她的第一選擇就是走,離開這裡,到一個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去,找一個安穩的男人嫁了算了,再也不摻合這裡的事情。
所以,一進屋她便把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包袱拿了出來,換了一身平凡到極點的衣服,準備先混出城去再說。
誰知她的想法雖然不錯,只是等到她剛一出巷子的時候,迎面就遇到了十幾個官兵模樣的人,真野惠子頓時被嚇了一跳,連忙把頭低下,裝出一付害怕的樣子,準備把這些人讓過去之後,自己再離開。
真野惠子能感到這些人投向自己的目光,心裡卻是愈加的害怕,不過還好這些人並沒有過來的意思,直到他們全都走過去後,真野惠子這才長長地吐了口氣,剛想繼續往前走的時候,突然身後有人叫道:「姑娘,且慢。」
真野惠子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慢慢地轉過頭,裝出一付害怕的樣子小聲問道:「大人,你是再叫我嗎?」
聽到這話,何家安忍不住笑了笑,無奈地說道:「你看看周圍,除了你之外就剩下我們這些人了,我不是喊你,難道還是在喊老天爺不成?」
顯然,何家安另類的笑話並沒有讓真野惠子緊張的心態放鬆下來,自己依舊一付警惕地樣子,小聲地問道:「大人,你喊我想要幹什麼?」
難道自己長得真的那麼嚇人嗎?怎麼這個姑娘看自己的時候這麼害怕?
何家安倒也沒有往其它的地方去想,自己笑了笑道:「是這樣的,我們這些人走了好久,連口水都沒喝上,姑娘要是沒事的話,能不能給我們搞點水來?」
這個要求應該不是很過份,這一宿何家安連口水都沒喝上,連帶著跟在自己身邊的這些人也都是口渴難耐,正好遇到一個人之後,何家安也顧不上那麼多,便提出了這個要求。
原來是要喝水,可把自己給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哪裡露出破綻了呢。
真野惠子心裡忍不住鬆了口氣,一琢磨自己就這麼拒絕吧反而會讓人家產生懷疑,所以只好點了點頭說道:「那好,諸位請隨我來。」
就這樣,真野惠子剛剛出了巷子口就被何家安給堵了回來,打開自己家的門真野惠子先走了進去,何家安倒也沒把自己當外人,一併隨著真野惠子走了進來,看了看院子之後,自己忍不住睜大了眼睛,點了點頭說道:「姑娘家真的是很漂亮。」
他不會看出什麼了吧?真野惠子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說道:「諸位請稍後,我這就把水給端來。」
「謝謝姑娘。」何家安應了一聲之後,便隨意地看著四周,倒總覺得這裡的建築風格自己好像是見過似的,只可惜自己沒有唐寧那樣的目光,要是他在的話肯定能知道這是哪裡的風格。
過了片刻之後,真野惠子重新現身出來,手裡面吃力地拎著一桶水,蹣跚地走了過來,何家安見狀連忙迎了上去,接過真野惠子手中的水桶連聲道謝道:「真是太謝謝姑娘了,對了,我們沒耽誤姑娘什麼事情吧?」
何家安一邊說一邊指了指真野惠子胳膊上挎著的那個包裹。
「哦,沒事,其實是昨晚上實在太嚇人了,我想去鄉下的親戚家裡躲幾天的。」真野惠子連忙把早就想好的理由說了出來。
「是這樣呀,不過姑娘你多虧遇到我們了。」何家安把水桶放下之後,自己便拿起上面的水瓢,一邊說道:「昨天遇到倭寇偷襲,所以才會那麼的亂的,不過姑娘放心,倭寇已經全都被我們趕跑了,你就放心地留下吧。」
「啊?是這樣,那可真好。」真野惠子的眼神多少顯得有些慌亂,自己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注視著水瓢的時間好像長了些,不會被這人發現什麼吧?
何家安本來就是想安慰一下這個少女而已,可是突然覺得這少女的反應好像有些不太對,她的眼神總在盯著自己手中的水瓢,難道這裡面有什麼問題不成?
眼珠轉了轉之後,何家安突然把手中的水瓢往前一遞,笑著說道:「這水味道好像有些不太對,不如姑娘你先嘗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