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普通到極點的小院,這便是白家的所在,進到了院子之後,白化天有些侷促地說道:「院子簡陋了些,幾位恩公莫要見怪。」
雖說都是京師人,可是蘇韻雅大概是第一次見到這么小的院子,比起自家丫鬟住的院子還要小了許多,自己好奇的在院子裡看來看去,倒像是一付沒有見過世面的樣子。
何家安笑著搖了搖頭道:「白大叔不用這麼客氣,我們有個地方坐就行了。」
「那怎麼行,今天要不是你們,我家丫頭就……哎。」白化天的聲音忍不住一頓,接著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不願意想起剛剛那不堪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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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被救回來的白盈盈反應要快了許多,連忙回屋子裡搬出一張小桌,然後又拿出幾個小凳分給眾人,最後又給每個人倒了碗白水,然後就乖巧地站在白化天的身後,一臉感激地望著眾人。
這種事對何家安跟蘇韻雅來說完全是隨手而為,對於扈氏兄妹來說自己更多的是衝著何家安去的,兩個人到現在依然沒有離開,完全是因為何家安剛剛的一句話。
所以兄妹二人完全是低著頭,慢慢地喝著碗裡的白水,儼然如同一碗瓊漿玉液一般。
蘇韻雅看了那碗一眼,卻沒有動手的意思,倒是何家安端起碗,一口氣就幹了大半碗,喝過之後笑著說道:「今天這件事也是冥冥中自有定數,要不是韻雅領著我來找白大叔,恐怕也幫不上這個忙,不過白大叔放心,以後那個人肯定不敢再來騷擾你們了。」
白盈盈一聽那尹金水以後再也不會來騷擾自己,臉上也是露出大喜的表情,也不管何家安怎麼攔,還是硬生生跪在地上嗑了三個頭。
這下讓何家安頓時感到侷促了許多,明明這件事做得最多的都是蘇韻雅,自己除了追出了一段路之後,也沒做其它的事情,偷偷瞄了蘇韻雅一眼,並沒有從她的臉上看到什麼不悅的表情,何家安這才放下心來,笑著說道:「白大叔先別謝,其實我這次來是專門來找你的。」
「找我的?」白化天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不解地問道:「恩公找我做什麼?」
「白大叔還是叫我名字才好,總這麼恩公恩公叫著,我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何家安笑著擺了擺手。
「那……好吧。」白化天答應了一聲,接著好奇地看著何家安,自己怎麼也想不出來,他一個書生怎麼會跟自己一個鐵匠拉上關係。
說到這時,何家安突然從身上拿出一份薄薄的冊子來,打開之後,找到其中的一頁給白化天遞了過去,輕聲道:「白大叔看看上面寫著的倒底是不是真。」
白化天只是低頭看了一眼,便搖了搖頭,把冊子又給何家安遞了回去。
「白大叔,你這是……?」何家安一愣,有些不明白白化天這是什麼意思。
「不用給我看了,老漢我根本不認字,何公子有什麼話就直說便是。」
搞了半天,自己是忽略了這件事,何家安臉上頓時落出一絲尷尬,收回冊子問道:「這上面記載,大概二十年前,白大叔可是兵仗局的一名工匠?」
何家安此話一出,白化天頓時一愣,有些驚訝地看著何家安,這事都過去二十年了,自己怎麼也沒想到居然還能被人給挖出來,而且不光是挖出來,他居然還能找到自己,這也算他有心了。
因為是何家安,白化天也沒有否認的意思,點了點頭說道:「何公子說得沒錯,老漢的確在兵仗局待過幾十年。」
「那後來為什麼離開了呢?」何家安不解地問道,這上面只是記載了白化天離開的時間,卻並沒有說明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
「呵呵,這件事說來就話長了。」白化天微笑地嘆了口氣,目光隨後轉向天空,就像是在回憶著往事一般,又過了一會,這才喃喃地說道:「記得那年還是弘治爺的時候……」
別看白化天現在只是京師一名普通的鐵匠,可是當年在兵仗局的時候,他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鑄出來的大碗口銃每一門都要經過白化天檢查之後才能夠分發到下面的衛所,就如現在劉承海之流,當年連白化天的徒孫都算不上。
就這麼厲害的一個人物,可還是栽倒在兵仗局內部權利的鬥爭之中。
不同於現在的劉承海之流,只知道守著祖宗傳來的技藝過日子,當年的白化天可是屬於改革一派,有感於大明軍隊神機營武器、火炮落後的現狀,自己就挖空了心思想要改造當時流行的火炮與火銃。
可是改造這種東西並不是動嘴說說,畫畫圖紙就可以,這可都是需要大量的真金白銀投到裡面才行,白化天開始的時候把自己的打算給報了上去,只是一段時間之後自己也沒有得到上頭的回應,自己不甘心,再次上報,可是上面還是沒有回應。
幾次之後,白化天也意識到,恐怕自己的想法已經被上頭給斃掉了,自己不由得變得失望了起來,可是失望歸失望,自己卻不想自己設計出來的火炮就這麼無疾而終,於是他自己想到了一個大膽的辦法,自己在兵仗局的工場內另起一個爐灶,利用兵仗局撥給大碗口銃的材料,自己偷偷打造理想中的火炮。
還真別說,大概過了三、四個月之後,還真讓白化天偷偷打造成了一蹲新式的火炮,興奮的白化天立刻就找幾個徒弟把大炮拉到無人的地方去試射,結果這一炮過後,非但沒有把炮彈打出去,那炮彈反而在大炮內炸了,把諾大的一尊大炮給炸了個稀巴爛。
這麼大的動靜自然也驚動了兵仗局的其它人,大家到這裡一看那大炮的殘骸立刻就愣住了,然後這麼一盤查,自然把白化天給查了出來,要不是念著他在兵仗局做了這麼多年的份上,恐怕就連他的腦袋也保不住,最後落得個趕出兵仗局的結果。
白化天的故事有些長,故事從頭到尾都充斥著自己心裡的不甘,聽過之後何家安的眼神卻亮了起來。連忙問道:「白大叔,當年你鑄的大炮可曾還能記得住?」
「這是當然。」白化天一指自己的腦袋說道:「全在這裡記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