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妙筆天成

  剛剛活絡起來的氣氛,因為唐伯虎的出現立刻變得嚴肅了起來,何家安先把懷裡的桃笙放下,連忙抱歉道:「先生容稟,學生實在是苦衷,所以才耽擱了這麼久,落下的功課,學生一定會在短時間內補回來的。」

  一邊的沈九娘也出言說道:「你也是的,家安在清江浦遭了那麼大的罪,你不知道先關心一下他,也犯不著一見面就說他,家安你先休息一會,師娘這就給你做飯去。」

  沈九娘帶著桃笙走掉了,唐伯虎的臉色也好了一些,其實他自己也知道何家安的確是受了無妄之災,關鍵還是在於那城門外的告示。

  劉六死了,這支義軍也就快要走到末路的邊緣,這充滿黑暗的朝廷還是沒能夠有人把他給推翻,自己真的是有些不甘心。

  想到這裡,唐伯虎把酒壺往桌子上一放,接著自嘲地說道:「今天心情不怎麼痛快,來,家安陪我喝上一壺。」

  看到唐伯虎現在這般模樣,何家安就意識到城門的告示對唐伯虎的影響遠比自己想像得要大得多,自己現在也不清楚為何唐伯虎會變成現在這般的憤世嫉俗,自己想了想,上前笑道:「這點酒怎麼能夠咱們爺倆喝,唐林,再去多打些酒,再買些熟肉,我要跟先生一醉方休。」

  就在桃花塢的這座小院之中,師生兩人就著桌上的酒菜開始喝了起來,沈九娘雖然有些擔心唐伯虎的狀態,可是自己也知道若是讓他把這件事憋在心裏面的話,恐怕也不會很舒服,倒不如借著這個機會把這股怨氣發泄出來,以後老老實實過日子才是。

  像何家安這種人,酒喝到肚子裡除了能讓自己醉之外並沒有其它的用處,但酒落在唐伯虎這種大才子的肚子裡,卻化成了源源不斷靈感的源泉,一邊喝著酒,唐伯虎一邊數落著這個社會對自己的不公平,明明自己應該是狀元的不二人選,可是就因為一點小事就被取消了終身科舉的資格,然後家裡變故不斷,親朋好友全都斷了來往,若不是何家安的到來,自己居然連給九娘治病的銀子都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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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想唐伯虎心裡就越是不甘,大手一揮,直接叫到拿筆來。

  一聽拿筆,何家安第一反應就是唐伯虎要作畫,連忙讓唐林進去拿筆,自己迅速把桌子上的吃食都端了下去,只留下一壺美酒放在唐伯虎的身邊。

  果然,不多時的功夫,唐林便把筆墨紙硯拿了過來,快速地磨好墨,把毛筆遞到了唐伯虎的手中。

  右手執筆,左手持壺,只見那唐伯虎稍稍構思了一下,便開始在宣紙上作起畫來,何家安瞪大了眼睛盯著宣紙上面的畫作,卻是連一點聲音也不敢發生,恐怕打擾到唐伯虎的靈感。

  自己也會作畫,但自己從來沒有試過在喝醉的情況下作畫,而且自己的畫跟唐伯虎的風格完全不同,如果說自己更善於小橋流水這樣的寫實畫作,唐伯虎的卻是更加狂放許多,這也許跟他的人生經歷有很大的關係。

  崇山峻岭、蒼松、修竹、瀑布、幽徑,一派優然的環境中,一座草堂便坐落在其中,接著堂中又出現一位高士的模樣,伏案作『枕書眠』的樣子,像是讀書久了正在休息,又像是對這個世界已經厭煩到極點,連看都懶得看上一眼。

  不多時,一幅畫便已經畫完,畫完之後,唐伯虎又喝了一大口酒,然後在畫卷的一角寫了五個大字『夢仙草堂圖』。

  這速度、這畫功,這根本不是自己可以比擬的,就在何家安心裡無限感慨之時,倒是唐林湊到了自己的身邊,一臉不屑的樣子說道:「先生,唐先生比你畫得厲害多了。」

  這不是廢話嗎,當初為了給唐寧畫那張山水畫,自己差不多畫了半年之久,跟人家一比,真可是氣死人的節奏,就在這時,唐伯虎突然又道:「換紙。」

  啊?難道畫一幅不夠,還要接著再畫不成?

  何家安一愣神的功夫,唐林卻已經搶了上去,小心地把那張《夢仙草堂圖》拿到一邊,接著又把一張白色的宣紙鋪到了桌子上面。

  都說才如泉涌,何家安一直以為這是誇張的手法,自己就一直沒有見到過這樣的人,可是當這回看到唐伯虎作畫時的樣子,何家安是真的相信了,真的相信這世上還有像唐伯虎這樣一般開掛的人,不過若是他年輕時便有這樣的覺悟的話,恐怕他的成就比現在要高得多了。

  就這麼一邊喝酒一邊作畫,直到從晌午一直畫到天黑,桌子上的酒壺空了,換了一壺新的來,酒罈空了,又去抱了一壇,終於唐伯虎畫完了第七張畫之後,把手中的毛筆一甩,大笑三聲之後,身體便往後一躺,多虧何家安反應得快,把他給接住,要不然直接就會摔倒在地上。

  唐伯虎的異樣自然也引起了沈九娘的擔心,等到她匆忙趕過來看著唐伯虎的時候,這才發現,唐伯虎居然就這麼躺在地上睡著了。

  沈九娘真的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了,只能在何家安跟唐林兩個人的攙扶下,好不容易才把唐伯虎扶回到房間之中。

  從屋子裡面退了出來之後,能讓何家安惦記的就是剛剛唐伯虎畫的那七張畫,雖說現在唐伯虎並不知道這七張畫的意義,可是何家安又怎麼能不知道,如果這七張畫能保存到幾百年之後,那可是堪稱國寶一樣的存在,千萬馬虎不得。

  害怕唐林粗手粗腳地把畫損傷,何家安親自小心地把畫慢慢地卷了起來,放到了自己的屋子裡面,尋思著等到明天去找裝裱的地方把畫給裱起來,等到忙完了這一切,自己的酒意也開始上頭,把外套一脫便倒在了床上。

  也不知道到了什麼時辰,何家安終於悠悠地醒了過來,嗓子眼裡面就像是冒火一般,自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打算去找些涼茶來解解渴,可是當他一睜眼睛的時候,自己的視線中卻陡然注意到了一絲的光芒。

  『咦?』難道自己睡覺前沒有吹燈嗎?

  何家安也有些記不太清,搖了搖頭以為是自己的疏忽而已,剛剛坐直身體突然下地的時候,突然間一幅詭異的畫面映入了自己的眼帘,何家安頓時感到有一股涼氣從腳下生起,瞬間便傳遍全身,自己渾身猶如被凍住了一般,看著站在桌子邊那個陌生的背影,自己忍不住顫抖著聲音問道:「你……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