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何家安明顯從林疏影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絲的慌亂,他知道林疏影並不是不想離開這裡,只是蕭靜兒最後的話給了她極大的束縛感,讓她不能承受著道義與感情上的責備,而選擇放棄與自己離開,把白蓮會這付已經破爛的攤子挑在自己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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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影開始變得慌張了起來,自己明明應該說自己要留下,自己要答應老母臨終前的要求,重新組織好白蓮會的,可是看到何家安那雙真摯的眼神時,這句話卻怎麼也沒辦法說出口,就在自己有些左右為難的時候,湖面上卻突然有艘快船向小島駛了過來。
不大的功夫,快船就停到了島邊,不等小船停穩,從船上便跳下一個人來,趟著齊腿的湖水走上岸來,一邊走一邊說道:「快點收拾一下,官兵已經察覺到了,恐怕一會就能搜過來,教主呢,她……」
後面的『在哪』還沒說出口,聲音就像被掐住似的戛然而止,秦童整個人像是被冰封住一般,看著地下無生老母的屍體,自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不是說蕭靜兒已經救出來了嗎,怎麼自己看到的居然是一具血淋淋的屍體。
「這是誰幹的,說,到底是誰幹的。」呆立了片刻之後,一股強烈想要殺人的感覺便充斥著秦童的胸膛,雙眼立刻變得赤紅,凌厲的目光從島上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就像殺害蕭靜兒的兇手就隱藏在這些人當中似的。
這時候,林疏影連忙把兒女情長放到一邊,來到秦童的面前,哽咽地說道:「秦伯,老母下船之前就被官兵給餵了劇毒之藥,剛剛又生了疏影的氣,所以,所以就毒發身亡了。」
「什麼,居然還有這等事情。」秦童聽完,自己也頓時愣住了,自己倒沒有過於糾結在蕭靜兒生林疏影的這件事上,而是把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官兵給蕭靜兒餵藥這件事上,這倒一向符合官兵的陰險狡詐的作風。
長長嘆了口氣,秦童繞過林疏影,慢慢地來到了蕭靜兒的屍體旁,自己慢慢地跪了下來,大概是覺得蕭靜兒臉上的污血玷污了她在自己心中美麗的形象,一伸手,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撕下來一塊,慢慢地把她的臉擦乾淨,一邊擦自己一邊嘮叨著:「二十年前,我說我想娶你,可你說自己剛當上教主不久,暫時還是以會裡的事情為重,我答應了。」
「十五年前,我重提此事,你說大亂剛起,正是渾水摸魚的好機會,讓我再等等,我又答應你了。」
「十年前,你的雄心受挫,我想讓你把教主的位置交給別人,你跟著我隱居在山林之中豈不更好,可你還不甘心,讓我繼續等下去,我還答應了。」
「一轉眼又過了五年,咱們倆年紀都已經大了,白蓮會卻還是那個白蓮會,推翻朝廷根本就是看不到希望的一件事,我終於忍受不了跟你攤了牌,結果呢……」
「哼。」秦童輕輕地哼了一聲,繼續說道:「你卻嫌棄我沒有雄心壯志,一天只想著窩窩囊囊地過一輩子,根本不配成為你的夫君,好,我成全你,結果呢,就算你有無數雄心壯志又能怎麼樣,我算看透了,這個朝廷根本不是咱們能夠推翻的,還不如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可惜我看明白了,可是……」
秦童絮絮叨叨說了很長的時候,直到他把無生老母臉上的污血全部都擦得乾乾淨淨這才重新站起身,看了看四周,接著說道:「官兵馬上就要搜過來了,這裡不能再待了你們馬上往湖裡深處轉移。」
「秦伯,那你呢?」林疏影的心裡突然打了個突,就像是預感到什麼不安的事情似的。
「我?」秦童笑了笑,柔和的目光重新落在無生老母的臉上,輕聲說道:「她活著的時候總是不肯嫁給我,現在她死了,我總算能如願以償了,若是官兵手下留情的話,你們別忘了替我跟靜兒修一個漂亮點的墳墓,不求同生……但求同死吧。」
「秦伯不可。」
「師傅不行。」
「……」
林疏影、苗半星,還有秦童其它的幾個弟子一聽就知道秦童已經心存死志,他這是打了要跟無生老母殉葬的主意,這怎麼能可以,眾人立刻紛紛圍了上來。
看到大家把自己圍起來時,秦童卻突然一瞪眼,大聲地呵斥道:「你們想幹什麼,老子這輩子就這一個願望,難道你們還敢不答應不成?再說你們不答應又有什麼用,還是剛剛那句話,官兵快來了,馬上都給我滾蛋。」
「師傅。」苗半星跟了秦童幾十年,最是了解秦童的心裡,他也知道師傅這輩子唯一的願望就是想娶蕭靜兒進門,可是卻一直沒有達成這個心愿,可是讓自己眼睜睜看著師傅死在這裡,自己又有些不忍心,剛想再勸幾句,誰知秦童卻突然把腰間掛著的匕首抽了出來,直接橫到了自己的咽喉上,瞪大了眼睛怒道:「都沒聽到我的話嗎?我警告你們,我數十個數,要是我面前還有人的話,我立刻就死給你們看,十……」
一看秦童來真格的了,苗半星等人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聽著數字在逐漸地減少著,苗半星突然重重地嘆了口氣,撲通跪在秦童面前,咚咚咚連磕了三個響頭,大聲道:「半星祝師傅師娘永結同心,百年好合,以後半星不能侍奉在師傅身邊,還請師傅多多保重。」說完,苗半星便站了起來,幾步就趕到了湖邊。
有了大師兄做樣子,其餘幾個人依次含淚磕過頭,轉身上了漁船,輪到何家安的時候,自己深深施了一禮,雖然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眼神中卻是飽含理解之意,倒是秦童突然說道:「柳公子且慢,我還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秦伯請講。」何家安腳步一頓,心裡隱隱想通他要說的是什麼話。
果然,秦童目光一轉來到了林疏影的身上,低聲說道:「疏影自小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她武功雖高,可是心思實在是過於單純,若是留她自己在白蓮會裡,說不定哪天就會被奸人所害,所以我想求柳公子一事,能不能帶疏影離開這裡,平平安安渡過一生便好。」
「秦伯,我……」林疏影哪裡會想到秦童臨死之前,居然把自己託付給了何家安,自己臉上的表情一滯,頓時就愣住了。
何家安掃了林疏影一眼,然後拱手說道:「這件事我可以答應秦伯,只要疏影願意,我何家安願意以自己的性命發誓,今生今世一定會保護她的安全。」
「何家安?」秦童愣了一下,隨後便反應過來,那柳中川肯定就是他的化名,一想到他既然敢以自己的真名發誓想必是做不了假,自己哈哈大笑了幾聲之後,衝著林疏影說道:「影兒聽到沒有,何公子既然能如此真心待你,你就隨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