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徵明以為自己肯定是聽錯了。
畢竟自己見多了向自己求情要求跳班的學子,但像何家安這樣,明明才華橫溢卻偏偏還要留在戊班,跟一群娃娃混在一起的學子自己卻從來都沒有見過,略微思考一下,文徵明倒是覺得自己已經揣摩到了何家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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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跟自己使小性子,是覺得上次自己分班的時候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他給分到了戊班,所以他才賭氣地跟自己說不想離開戊班。
到底是年輕人,想到這裡文徵明不由得笑出聲來,輕聲說道:「我知道,家安恐怕還在為了上次我把你分到戊班的事而苦惱,其實這裡面還有些事情是你不知道,只能說這是一場誤會而已,在這裡我先跟家安說聲抱歉,還請你能原諒我。」
正想跟文徵明解釋一下自己不打算跳班的原因,可是沒想到文徵明居然首先向自己道歉,何家安卻被嚇了一跳,連忙擺了擺手說道:「山長大概是誤會了,要說你把我分到戊班開始的時候我的確是有些怨言,可是在戊班待了兩天之後,我卻體會到了山長的良苦用心。」
「哦,說說看。」就連文徵明自己都愣住了,自己之所以把他分到戊班還不是因為何家安是陳宣硬生生塞進來的人,自己那麼坐不過是懲罰他而已,想讓他受不了之後,自己主動就走人,那還有什麼其它的良苦用心。
先是輕輕一嘆,何家安緩緩說道:「恐怕山長不知,家安其實自幼便開始讀書寫字,只是這麼多年來卻一直學無所成,直到前幾年家中父母病故,家安便把書本完全拋棄掉,整個人渾渾噩噩地過了好些年,早已經把當年所學忘得乾乾淨淨。」
居然還有這等事情。
文徵明心裡不由感慨著何家安的不易,當家裡發生重大變故的時候,一個十幾歲的小娃娃又能起到什麼作用,莫說是何家安,就算把自己放到他的位置上,自己能變成什麼樣的人也都是不一定的事情。
想到這,文徵明不由長長嘆了口氣道:「怪不得家安的字體寫得如此嚴整,也是下過一番苦功的。」
何家安的心裡暗暗羞愧,自己字寫得好可不是因為這一世的緣故,主要是上一世學的時間比較長的原因,只是這種事卻不是能跟文徵明解釋的,既然他都替自己想好了解釋,那自己就順勢答應了下來。
何家安接著說道:「雖說戊班教授的大多是啟蒙的知識,不過我還是能從中吸取到一些知識,至於跳班之事不是不可以,不過家安還是想在戊班多待一陣子,大概有兩三個月的時間之後,再跳班也不遲。」
看到沒,這才是虛心學習的榜樣,都說溫故而知新,像何家安這樣肯從基礎慢慢重新溫習的學子才是自己想見到的,對待何家安的要求,文徵明豈有不同意的道理,欣賞地點了點頭,說道:「既然這樣,我就答應家安的要求,以後若是有什麼不解的地方,直接就可以過來向我請教。」
「多謝山長。」
不過是啟蒙的知識而已,對何家安來說並不是很難,自己之所以還想留在戊班,也不是像自己剛剛說的那樣,想把基礎知識打牢,而是自己寫字的時候,經常容易寫成簡體字,這個毛病就連陳月英都跟自己提過好幾次,所以自己這次就是想用一兩個月的時間把這個習慣給改過來。
自從去了一趟鏡湖山莊之後,陳月英就儼然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雖說自己有時也想回去住幾天,可是偏偏月娥一直沒有離開的意思,自己心疼這個妹妹,既然她不想走,那就留在這裡又有何妨。
距離上次斗詩之後,已經過去了五、六天的時間,這幾天到山莊住宿的人是越來越多,原本空無一人的平台這回也經常出現許多外人的身影,這麼一來幾女出入就不是很方便,終於有一天,陳月娥提出來還是回陳府住的好。
對這要求,陳月英自然沒有什麼異議,幾個人把東西收拾好之後,就重新回到了陳府。
這一天放學之後,何家安卻好奇著唐林居然把自己帶回到了陳府,直到下了馬車看到了陳月英之後,自己不由疑惑地問道:「怎麼,山莊住不習慣嗎?」
陳月英搖了搖頭,有些苦惱地說道:「山莊倒是很好,只可惜現在住宿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些,平時只能待在小樓里,倒不是回家來躲個清靜。」
這句話說得真有道理,就連何家安也不喜歡那種吵吵鬧鬧的環境,既然已經搬回來了,何家安突然說道:「要不這樣,若是月娥喜歡山莊的那種小樓,不如在家裡也修一間,至於裡面布置成什麼樣子,讓她選擇就可以了。」
「真的可以嗎?」陳月英一聽到居然還可以這樣的時候,自己臉上不由一喜,接著笑道:「若是把這個消息告訴給月娥,她一定會高興的。」
只要她高興就好,陳月英自然不願意把這個消息憋在心裡,拉著何家安便向後花園的方向走去。
聽這琴聲,還是略顯稚嫩了些,而且銜接中也略顯生硬,應該是有人新學沒有多久,何家安跟陳月英不由好奇地進到了花園中,一眼便看到正在涼亭中對坐的兩個人,左首邊坐著的是蕭雨兒,而右首邊坐的正是陳月娥。
不用說,剛剛那首曲子自然就是陳月娥所彈。
蕭雨兒也自然聽出了剛剛陳月娥琴聲中的錯誤,自己不厭其煩地坐到陳月娥的身邊,細心地給她講解著剛剛出錯的地方,有的時候還親自上去演示一番,就在自己認真教琴的時候,目光卻突然看到了正在不遠處笑呵呵看著她的陳月英跟何家安兩個人,自己臉上頓時一紅,連忙說道:「姐姐與相公什麼時候來的,怎麼連聲都不出。」
陳月英不由笑道:「我倆也是剛剛才到,看到雨兒這麼認真地教授月娥彈曲,就沒好意思打擾。」
這時陳月娥也站了起來,略微施了一禮,輕聲道:「姐姐、姐夫。」
「好了,自家人不用那麼多禮,對了月娥,我今天來還是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的。」
「什麼好消息?」陳月娥好奇地看著姐姐,接著便聽陳月英笑著說道:「你不是喜歡那鏡湖山莊的小樓嗎,你姐夫說了,打算在家裡也給你修一座,至於裡面什麼樣的擺設全由你定。」
「啊?」陳月娥果然一喜,目光有些不相信地看著何家安,不由道:「姐夫,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