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屈人之兵

  原本大家都一致看好陳子季能夠戰勝何家安,就算在第二輪何家安首先寫完詩作之後,除了陳月英幾女之外,也沒有多少相信何家安有戰勝陳子季的能力,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陳子季的身上,相信以他的實力,作出一首比何家安更好的詩只不過是差在時間上而已。

  可是這麼一等,差不多一柱香的功夫就已經過去了。

  何家安不著急,自己也沒有催促陳子季的意思,自己找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悠哉悠哉的樣子好不瀟灑。

  眾人再看向陳子季卻是另外一番模樣,額頭上的汗水已經聚到了一起,匯成一條小河順著臉頰上流了下來,即便如何,陳子季都沒有功夫伸手去擦拭一下,目光死死在盯著那付畫卷上面,嘴裡像是在念叨著什麼,可是總是有種繼續不下去的感覺。

  人群中漸漸有人變得不安了起來,開始只是低聲在議論陳子季到底遇到了什麼難題,即便這樣,大部分人還是相信陳子季最終還會寫出一首詩戰勝何家安的。

  又等了一會之後,終於更多的人開始不安了起來,就連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大了許多,就在眾人還在議論著陳子季這到底是怎麼了的時候,突然場中間的陳子季猛地抬起頭來,瞪著通紅的雙眼,大聲吼道:「都給我把嘴閉上。」

  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包括陳宣在內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場中央的陳子季,似乎不太相信這句話居然是從他口中說出來的,隨著陳子季的話落地,場地中突然出現了片刻的安靜,眾人臉上的表情均變得難看了起來。

  處在風暴最中心的不光只有陳子季,文徵明也在其中,畢竟陳子季也是縣學中的一員,自己身為縣學的教諭,自然也教管教不嚴的責任。

  只是文徵明只是看了一眼陳子季,並沒有斥責什麼,反倒是繼續把目光投向何家安所做的那一首詩,每當自己看一遍,心裡就像是多了一層感悟一般,久而久之,自己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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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柱香的時間過去了,陳子季依然沒有在宣紙上寫下任何一句話,甚至連放在手邊的毛筆都沒有拿起來的意思,就在這時,文徵明卻是輕輕一咳說道:「時間已經用去了太多,子季不妨先聽一聽家安剛剛作的詩,若是覺得自己能超過他的話……再給你些時間也不遲。」

  陳子季整個人已經處在渾渾噩噩的狀態之中,聽到文徵明的話並沒有感覺到什麼異常,倒是外圍的一些人已經聽出文徵明話里的意思,看起來這文徵明已經被何家安的詩所打動了。

  既然陳子季也沒有反對的意思,文徵明便拿起何家安的詩大聲地朗讀了起來。

  「一蓑一笠一扁舟,

  一丈絲綸一寸鉤。

  一曲高歌一樽酒,

  一人獨釣一江秋。」

  一首短短的七言詩居然一連出現了九個一字,這樣的詩別說是其它人,就連文徵明這等才華橫溢之人也從來沒有遇到過,更加難得可貴的是,這九個一已經完完全全把畫中的所有給展現了出來,給人留下無比深刻的印象。

  「好詩。」這兩個字可不是出自文徵明,又若者陳月英之口,而是來源於人群中的某一位,至於是誰已經無人想去探究,那人只是占了一個快言快語的便宜,接著更多的讚許便鋪天蓋地而來。

  每當讚許的話多一句,陳子季的臉仿佛就又白了一分,剛剛文徵明念的詩自己聽得清清楚楚,別看自己作不出來這樣的詩句,但自己並不是分辨不出詩的好壞,所以當文徵明念完之後,陳子季心裡就清楚,不論如此,自己這次肯定是追不上何家安了,別說是自己,就是把那『江南詩仙』找來,作出來的詩,恐怕也比不上何家安這次。

  想到這裡,陳子季不由長長嘆了口氣,強打起精神來,畢竟斗詩是要經過三輪才分出勝負,要是自己依舊保持這個狀態的話,恐怕最後一輪也贏不了何家安。

  詩念完了,文徵明分明已經看到陳子季的眼神中已經寫下了不甘二字,自己還是又問了一遍:「子季,若是你覺得自己可以贏的話,我還可以給你兩柱香的時間。」

  自己多麼希望自己能夠痛痛快快地贏下何家安,可是現實卻還是給了陳子季當頭一棒,猶豫了一下之後,陳子季終於點了點頭說道:「何公子果然天資過人,這一回,我認輸了。」

  既然認輸便好,文徵明終於鬆了口氣,倒是衝著何家安招了招手說道:「家安你先過來。」

  何家安連忙起身,快步走了過來,好奇地問道:「山長找學生何事?」

  文徵明並沒有馬上開口,而是小心地把自己面前的畫卷轉了個方向,放到了何家安的面前,這才笑著說道:「既然詩是你作的,自然應當你親自把詩寫上去。」

  何家安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文徵明的意思居然是讓自己把這首詩寫在這幅畫上面,一想到自己居然能給文徵明的畫提詩,何家安的心裡頓時變得緊張了起來,猶豫著也不敢拿起筆,最後乾脆苦笑道:「既然畫是山長所畫,這詩還是您寫為好。」

  「哎……」文徵明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道:「家安不必過謙,其實只要你用一顆平常心去對待這付畫便好,再說,我要的並不是你的字,而是你的這首詩。」

  聽了文徵明的話,何家安的心裡好像是也有些頓悟,快速地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何家安緩緩點了點頭,接著拿毛筆飽粘墨汁之後,開始在畫布上面快速地書寫了起來。

  算起來,上一世加這一世,自己練字也差不多有二十年的時間,寫過的字已經不知有多少,可是沒有一幅字像是今天這樣讓何家安這麼的激動與興奮,這可是文徵明的畫,再過幾百年之後,這跟國寶都沒什麼兩樣,而自己居然可以在這上面提詩一首,這是多麼的光宗耀祖。

  倒是文徵明自己卻不明白為什麼何家安這麼一付小心翼翼的樣子,不過是一幅畫而已,雖說自己是喜歡之極,可是一直沒有合適的題詩在上面,自己總覺得這幅畫像是少了點什麼似的,而今天自己終於如願以償,等到畫上面的墨跡幹了之後,自己興沖沖地把畫卷了起來,剛想把畫拿回去的時候,突然站在一旁的陳子季開口說道:「山長,我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