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無顏以對

  在如雨般的弩箭下,生存已經成為了倭寇們最大的奢望,很快身後的徐家人也快步追了上來,早已經失去了抵抗勇氣的倭寇只能絕望地跳進了冰冷的海水中,試圖從水裡逃走。

  都是海邊長大的人,徐家人的水性自然也毫不遜色,拎著刀就追了下去,抓到倭寇便一刀了結了,然後再去尋找下一個。

  片刻前還平靜的碼頭上此時卻已經堆滿了倭寇的屍體,等到大局已定,徐老太君終於從徐家堡里走了出來,先是見過林滿之後,又被林滿帶到了碼頭這裡。

  硝煙雖然散盡,可是事情卻遠遠沒到結束的時候,夜幕低垂,碼頭上已經燃起了一簇簇的火把,把碼頭照得通亮。

  倭寇的屍體已經從碼頭上挪開,可是船上的人卻依然沒有下來的意思,船上與碼頭之間的跳板已經架好,徐家人剛想上船的時候,卻被徐老太君給拉了回來,來到了碼頭邊,老太君大聲地喊道:「今日徐家蒙難,多虧閣下仗義相救,不知是哪位朋友到來,能否見上一面?」

  話間剛落,甲板上便出現一個人的身影,朦朦朧朧之間也看不清楚,只聽到船上的人朗聲道:「老太君多禮了,不知還記得清江浦何家安否?」

  何家安?

  這個名字自己怎麼會忘呢,自己還記得在前幾日時自己還曾想招他為孫女婿的,可惜以徐家萬貫家財做媒卻也未能成形,後來因為攻打無名島一事跟何家安之間又有了嫌隙,這件事便不了了之,自己怎麼也沒想到,最後來救徐家堡的居然會是何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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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虧附近的火把多,才把老太君臉上的尷尬掩飾了過去,心裡一陣百感交集,聲音顫抖地說道:「多謝家安今日施以援手,還請進堡一敘。」

  「這個……」因為黑夜的原因,碼頭上的人並不能看清何家安的臉,只是單單從他的聲音上判斷,何家安好像多少帶著些不情願的意思,徐老太君頓時一愣,頓時以為何家安應該還是記恨著上次在堡里的事情,不由輕嘆道:「以前的事希望家安切莫放在心上,若是覺得老婆子有對不住你的地方,我……」

  「不是,老太君誤會了。」甲板上的何家安頓時被嚇了一跳,連忙打斷了老太君的話,這才有些尷尬地說道:「老太君不知,雖說我是在運河邊長大,可是這水性真的不怎麼好,這跳板……我有些害怕。」

  氣氛頓時一滯,就連徐老太君也不由眨了眨眼睛,立刻醒悟過來,原來是天太黑,跳板又窄,這個時代下船的確有些危險,再加上現在堡里內外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也怕有些招待不周,與其這樣,還不如讓何家安今晚先休息在這裡,等到明日再上岸也不遲,只是這樣實在是過於怠慢了些。

  對於老太君的話,何家安並沒有什麼異議,現在只要自己下船,往徐家堡去的那條路上就跟黃泉路也差不了多少,與其跟那麼多的死人見面,還不如在船上對付一宿呢,先是謝過老太君的理解之後,何家安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連忙說道:「老太君先等一下,你幫我認一個人。」

  認人?

  徐老太君愣了一下,目光看著船艙里又有幾個人影鑽了出來,接著幾根火把被遞了上去,當其中一支火把照亮某一個人的臉上,老太君差一點就摔倒在地,口中驚詫道:「三兒,你,你……居然沒有死?」

  看來這個人真的沒有騙自己,他果然不是倭寇,真的是這徐家堡的三堡主,那時出來的時候也是不知道何家安到底是什麼人,打算先把他制住,然後大家再解釋清楚,可是哪曾想到他不曾制住何家安,反倒是被何家安一鐵球給砸暈了過去。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也沒有什麼隱藏,直接就把自己的底細給說得清楚,開始的時候何家安跟蘇韻雅都不太相信,直到看到老太君如此失態的樣子,何家安這才明白過來,這人還真的是徐家堡的三堡主。

  立刻有徐家人過來把徐棟接了回去,老太君看著一臉憔悴的三兒子,自己心裡真的是五味雜陳,腦子裡不由得又想到了已經去世的徐丞,要不是自己一心想推徐棟上位,又怎麼會現這悲慘的一幕,說來說去,還是自己老糊塗了呀。

  此時的徐棟雖然已經醒了過來,可是看到自己那淚眼朦朧的老娘,自己頓時就想到了自己在無名島上損失的那些人,那些都是徐家的子弟,自己帶著他們一起去,卻沒有把他們給帶回來,自己哪還有臉去面對徐家的父老鄉親。

  更何況,剛剛倭寇跟徐家的戰況自己也全都收在眼底,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自己害的呀。

  「娘,不孝兒回來了,那皮昂說的全都是謊話,剛一上島不久,我們就被倭寇用大石堵死在山谷之中,若不是……」一想到當時的情況,徐棟的聲音就開始顫抖了起來,強壓著內心的激動,緩緩說道:「若不是大家合力把我送走,我早已經死在那無名島上,我回來就是想給家裡帶個消息,可是現在已經不用了。」

  皮昂是漢奸,這不用說大家都已經知道了,畢竟皮鍾海已經在徐家人面前都露過一面了。

  此時老太君臉上的表情也比較的複雜,從情理上講,自己當然是想看到三兒子平安無事地回來,可是當自己真的看到他的時候,內心裡卻不由得開始想起那些已經死去的子弟兵,徐家堡的百年基業基本都毀在了今天,而這一切的源頭不都是從那場潰敗開始的嗎。

  不管怎麼樣,自己還是要給徐家,給徐家所有人一個交待才行,想到這裡,老太君突然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長嘆了一口氣,然後大聲道:「徐棟身為一軍主將,不思與部下同生共生,居然臨陣脫逃,至兄弟安危於不顧,這樣的人又怎麼有臉苟活於世上,來人。」

  「在。」身後立刻有人應道。

  「把徐棟拖回去,斬首示眾。」老太君每說一個字,心裡都像是被刀剜了一般,說完之後整個人仿佛也蒼老了許多。

  拖回去……斬首?

  這下周圍的人頓時傻眼了,這可是你親兒子,而且是你唯一的一個兒子,家主已經死了,要是連三堡主也殺掉了話,你老可就沒有兒子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始終沒有人上前一步,老太君看到沒有人動彈,自己不由重重哼道:「你們不敢動手,我來。」

  說完,一回身從身後的護衛的腰間抽出一把鋼刀,正想往徐棟的頭上砍去的時候,就聽船頭的方向突然有人大喊道:「老太君刀下留人,等我……啊!」

  「撲通」的一聲,接著船上便亂了起來,正當老太君錯愕之即便聽到有人大聲喊道:「快點救人,何先生掉海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