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處於童真的福生並不能準確地分辨出每一句話的正確與否,但從他臉上那股認真的表情來看,他的確是把何家安的話記在了心裡。
不大一會,秦月娘的碗裡就被他夾了滿滿一碗菜,然後一臉志得意滿地笑道:「娘,你快吃吧,吃完了,福生就可以睡覺了。」
秦月娘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在這麼多人面前上過桌,看著面前的菜自己就是一臉的為難,到是何家安笑道:「秦娘子還是快點吃吧,吃完飯我還有事情想跟你們倆商量呢。」
居然還有事情要商量?
秦月娘跟林滿相互對視了一眼,也不在那麼糾結於古老的風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何家安三人雖然一直在動筷,但吃的卻並不多,倒是把何家安的話當真了的福生吃得最多,吃完之後心滿意足地跟何家安打了聲招呼自己就睡覺去了,秦月娥把桌子上的盤子都撤掉之後,倒了幾碗開水端了上來。
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何家安招呼道:「家裡也沒什麼準備,只能用這個待客了。」
這個時候何家安又哪裡在乎那麼多,笑著接了過來,喝了一小口之後把水碗放了下來,臉上露出一付思索的表情,像是有什麼話不太好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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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滿一下子就想到了撫恤銀子的上面,剛剛何家安雖然說了會有銀子發下來,可是卻並沒有說有多少,難道是那梅縣令不肯嗎?
又等了片刻,林滿終於忍不住道:「何先生,是不是那撫恤銀子太少呀?」
「呃?」何家安終於抬頭看了一眼,眨了眨眼睛之後,卻反問道:「以林團練的想法,要多少銀子才夠?」
這個……
林滿其實也挺為難的,關於撫恤銀子這件事並沒有什麼統一的標準,一想到那些只剩下孤兒寡母的家庭,他一咬牙說道:「怎麼著也得十兩吧。」
十兩銀子,放在蘇州得意居,只不過是一隻烤鴨的價格,放在這裡卻是能要一個人的性命,何家安心裡輕輕一嘆,緩緩地搖了搖頭。
「怎麼,連十兩都沒有?這……這怎麼能行。」林滿誤會了何家安搖頭的意思,臉上頓時激動了起來。
他這一激動,身邊的秦月娘卻拉了他一下,豎著眼睛說道:「何先生還沒說完呢,你急什麼急。」
武人性子急,一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就喜歡用拳頭說話,當拳頭不好使的時候,他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被秦月娘勸住之後,林滿重重地嘆了口氣道:「就算十兩銀子才夠這些孤兒寡母的花多久,現在連十兩都不到,這讓我以後怎麼有臉面去見大家呀。」
「誰說不夠十兩?」何家安慢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接著伸出三根手指道:「梅知縣說了,但凡是在這次戰鬥中的死者,一律發放撫恤銀子三十兩。」
「三十兩?」林滿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自己不是聽錯了吧,那可是三十兩銀子,買城外良田的話都能買上好幾畝了,這下這些孤兒寡母以後的生活終於有保障了。
「先聽我把話說完。」何家安接著又說道:「不光是死者有三十兩,傷者也能拿到十兩銀子,但凡參戰的人每個人還給五兩銀子,這回你該不會再說梅知縣的不好了吧。」
光是死者的撫恤自己可以理解,可是聽到就連參加的人都有五兩銀子的時候,林滿反倒是愣住了,有些擔心地說道:「何先生莫不是被梅知縣給騙了吧,要是這樣算下去,要發的銀子也不是一筆小數目呀。」
「的確不是一筆小數目,而且我就跟你實話實說吧,這些銀子……全都是梅知縣個人掏的腰包,而且,也可以說是他已經傾盡所有了。」
要說不感動,那真的是假話,林滿怎麼也沒有想到平時那麼吝嗇的梅知縣居然能這麼慷慨,自己不由輕輕嘆了口氣道:「以前是我誤會梅知縣了。」
「以前可以誤會,以後改過來不就可以了。」何家安話裡有話地說道,接著說道:「林團練還要抓緊時間把傷亡的名單整理出來,遞到衙門裡去,好讓這些撫恤銀子快一點發下去才是。」
「何先生說的是,我這就去整理。」
林滿的急性子最是等不得什麼,一轉身就要走開,這裡何家安又說道:「先別急,你先坐下,我還有事沒說完呢。」
「還有什麼事?」林滿一臉不解地坐了回來,疑惑地看著何家安。
若是說剛剛是出於公心的話,下面這些話就是出自私心了,何家安目光先從這個簡陋的家裡掃過,接著問道:「何某想問一聲,林團練平時都靠什麼養家餬口的?」
一提這個,抱怨最重的卻是秦月娘,看了一眼面色尷尬的林滿,自己不由重重哼了一聲道:「何先生恐怕看不出來吧,這個家不是他在養我們娘倆,而是我在養著他們爺倆,平時地里的活全都是我一個人在忙碌,他整天地泡在民團里,美其名曰進行操練,結果呢,連一點銀子都賺不回來。」
聽到秦月娘的話,林滿臉上的表情頓時更加的尷尬,自己還不服氣地說道:「我們操練不就是為了防山匪們,再說,今天要不是我們剛好要出城,晚了那麼一會的話,早就讓紅巾賊給殺進來了。」
何家安這才明白,為什麼民團會那麼巧就出現在城門口,原本感情他們正好要去訓練,不過也多虧了他們,不然真讓紅巾賊進了城,那麻煩可就大了。
「你訓練沒有錯,可是總得讓家裡人吃飽飯吧。」
「怎麼沒吃飽?城外不是還有咱家十畝地呢嗎?」
「你還記得有十畝地?這都兩三年了,你連地都沒下過一回。」
何家安不過只是開了個頭,兩個人卻因為這些開始嗆了起來,何家安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拍桌子,這才把兩個人給分開。
「呃,這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雖然說這些事我是管不到的,不過呢,我倒是有個主意,能讓福生天天都有肉吃,你們想聽嗎?」
還天天都有肉吃,能做到天天能吃飽的話,自己就得燒高香了,秦月娘一臉好奇地問道:「何先生有什麼主意?」
何家安瞄了林滿一眼,緩緩地說道:「其實我這趟出來是奉了寧王之命,請去沿海一帶組織一支抗擊倭寇的隊伍,今天我觀林團練武功高超,而且帶兵有方,所以動了愛才之心,想邀請林團練跟我一起出去闖蕩,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他居然是想帶林滿走,剛剛還嘴硬的秦月娘頓時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