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蒙克知道,那些明軍猶如草原上的狼群一樣,就趴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盯著自己,只要自己露出任何一絲懈怠,他們就會伸出利爪,張開血盆大口向自己撲來,一口一口地將自己身上的肉撕碎掉。
自己知道自己現在最需要什麼,不是能填飽肚子的糧食,不是溫暖的帳篷,這些對自己來說已經不是最重要的東西,自己現在最需要的,則是休息,讓早已經筋疲力盡、搖搖欲墜的兄弟們休息的時間。
只要讓兄弟們得到充分的休息,那些如狼一般的明軍便不敢再這麼大搖大擺地跟在自己身後,自己手下的大軍會以雷霆之勢將他們擊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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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己現在最不能給他們的,也是時間。
自己不知道明軍會何時,從哪個方向突然出現,所以只能是把大部分的人手都放在在營地的外圍警惕著,只有一小部分人能夠先得到暫時的休息,而這休息,也往往是短暫的。
明軍還是來了。
入夜之後,明軍的馬蹄聲就沒有停下來過,雖說就是那麼幾十騎而已,卻不停在周圍響來響去,射出去的箭往往都落了空,反倒是被明軍的冷箭射傷了十幾個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營地里的人太多,只要隨便射來支箭,便有八成的可能傷到人。
雙方就這麼一支你來我往的小打小鬧著,卻始終沒有停歇的意思,巴圖蒙克已經徹底地明白何家安的意圖,他就是讓自己一直無法休息,好抓住機會狠狠地咬自己一口。
我讓你咬,你不是想咬嗎,那咱們乾脆拼個你死我活吧。
反正騷擾就那麼幾隊,巴圖蒙克乾脆組成了七、八個千人一組的隊伍,不管是那個方向傳來馬蹄聲,立刻就派出一支千人隊,到時候能抓就抓,就算抓不住也不用回來,就在外面警惕著,這麼一來的話,也終於上有數萬人馬得到一絲休息的機會。
「這個小王子,果然還有幾分本事。」遠處的何家安把這一切全都看在眼裡,本來他想的跟唐豪一樣,若是韃靼的人馬都放在設伏上面,那自己就趁著天亮前去偷襲他一次,只是這回小王子卻改變了戰術,那自己也得隨之應變才行。
何家安倒是一扭頭,輕笑著問道:「唐豪,你給出個主意,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是打呢,還是回宣府?」
就在何家安的右邊,唐豪面色嚴肅地望著韃靼人的方向,考慮了半天之後還是搖了搖頭,苦笑道:「剛剛我只是說說而已,先生千萬不要當真,像是這種大事我的意見怎麼又能做數呢。」
「怎麼就做不了數?」何家安反問了一句,接著又鼓勵道:「只要你提出來的計劃有可行性,我就給你這個機會,你看怎麼樣。」
「這……」想了想,唐豪終於點了點頭,粗粗的大手指著那些隱藏在黑夜中的敵人說道:「依我看,韃靼人的大營被許多馬隊包圍,以前的辦法肯定是沒有用,不過有一點小王子卻是疏忽了。」
「哦?哪一點?」何家安也有些驚訝於唐豪在軍事上的敏感,驚訝地問道。
唐豪在心裡猶豫了一下,然後解釋道:「小王子光想著留在營地里的士兵,他卻忽略了那些在外面追擊的人馬,他們也是很久都沒有得到過休息的士兵,而且也不過只有千人左右,咱們還是能打一仗的,打完之後咱們再跑也來得及。」
果然,唐豪的確還是有幾分本事之人,何家安心裡下定了決心,等到這次回到宣府之後,自己便跟他談一談今後的打算,若是他想留在這裡的話,自己一定要幫他一把才行。
何家安點了點頭,目光望著韃靼人的大營時,自己緩緩講道:「自古以來,每一朝每一代都有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戰例,並不是說這些人有多麼多麼的勇敢,而是說他們的每一步都走在了對方想不到的地方,所以這一次,小王子絕對想不到,咱們大明人居然也這麼的有種。」
那該死的馬蹄聲又響了起來,答剌罕剛剛才合上的眼睛立刻就睜了開,勉強地望了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眼,卻只能看到一些黑乎乎的人影罷了。
想也不想,答剌罕便手一揮,努力地大聲讓手下人向著對方前進著,只要把這些明軍給驅趕得遠遠的,自己就算是完成了任務,到時候就輪到自己可以休息,也可以舒舒服服地睡個踏實覺了。
答剌罕從來都沒有體會過,得不到充分的睡眠居然是這麼難受的一件事情,自己整個人渾身上下都是極度的不舒服,一想到自己的不舒服就是因為這些大明人所帶來的,自己的精神到是為之一振,看著離自己並不遠的地方那些黑影,自己突然一咬牙,大聲地命令著手下人加速衝上去,自己要用明朝人的鮮血來給自己提提精神。
前面的明朝人像是感覺到了身後追趕者的速度加快,也焦急地提起速度來,只是以他們控馬的技術又怎麼能跟生在馬背上的韃靼人相提並論呢,沒多大的功夫,雙方的距離就已經漸漸拉近了許多。
答剌罕看得清楚 ,前方的明朝人不過只有二十幾人而已,就這麼一點的力量,恐怕連自己一次衝鋒都擋不住,自己是把他們全都殺掉好呢,還是把人活抓帶回到部落里當奴隸好呢?真是讓人琢磨不定的一件事情。
就在答剌罕還在做著美夢的時候,前方的明軍卻陡然加快了速度,原本已經拉近的距離一下子就拉開了許多,答剌罕頓時一愣,還沒等明白是怎麼回事的時候,胯下的戰馬卻突然發出一絲長鳴,接著便猛地撲倒在地上。
馬背上的答剌罕一下子就被摔了出去,趴到地上的時候,自己還有些搞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隨著身後越來越多的兄弟也倒在同一地點的時候,答剌罕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天太黑,後面的人根本就看不清前面到底發生了什麼,要是再這樣下去的話,恐怕自己整支隊伍都得倒下去。
答剌罕連忙大聲喊道:「所有人停,停下來。」
空曠的四野中,答剌罕的聲音傳出去很遠,眼看著自己的手下都已經停了下來,只是那馬蹄聲卻依然在自己耳邊迴蕩,答剌罕忍不住叫罵道:「是那個不開眼的傢伙,沒聽到老子已經喊停了嗎?」
站在離他不遠的一個心腹突然顫抖著聲音回道:「將軍,聲音來自你後面。」
「啊?」答剌罕頓時一愣,剛剛轉過身的時候,卻突然感覺到有陣涼風從身邊刮過,接著自己便重重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