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 一語成讖

  待到一行人上了宣府的城頭,一片廣闊的畫卷便呈現在眾人面前。

  對於楊廷和來說,自己的人生中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畫面,望著遠處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軍營,自己心裡不由產生出一絲渺小的感覺,以前談兵論事時,在腦中呈現的總是一個個枯燥的數字而已,現在當自己真的來到了兩軍對峙的一線時,心裡未免還有些緊張。

  就在眾人觀察城外的軍營時,突然從遠處的軍營中響起一陣激烈的鼓聲,楊廷和不由一愣,連忙轉身問道:「史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史謙一臉緊張地望著遠處的軍營,觀察了片刻之後,連忙勸道:「這怕是韃靼人要出兵了,這裡危險,楊大人快下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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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韃靼要出兵,楊廷和自然心裡一懍,自己轉身剛想往城下走,誰知卻突然轉回頭看了一眼,接著疑惑地問道:「何大人,你為何還不走?」

  何家安慢條斯理地看著楊廷和,微微一笑:「虛張聲勢罷了,諒那小王子也沒有膽量敢攻城。」

  史謙真的不知道何家安是哪裡來的信心,他在自己腦海里的形象也開始逐漸的崩塌掉,偷偷地嘆了口氣,連忙勸道:「刀槍無眼,楊大人還是先躲避一下得好。」

  「這……」楊廷和也有些猶豫,若是何家安都站著不退,自己若是躲起來的話,是不是有損於自己的形象?

  可是形象再重要又怎麼能跟小命相比,猶豫了再三之後,楊廷和還是退到了城牆下,而這時,從城外的大營中衝著一支人馬,差不多有數千人之多,在城外亂糟糟地站在一起,遠遠地對峙著。

  到這時,史謙也不忘了損何家安一句,到了何家安身邊,皮笑肉不笑地指著城外的人馬道:「何大人,韃靼人要攻城了,要不你也先下去躲一躲?」

  「躲?為什麼要躲?」何家安依舊面帶不屑的表情,鼻子裡輕哼道:「史大人不如跟在下打個賭,你說怎麼樣?」

  「打賭?打什麼賭?」史謙不由一愣。

  何家安笑著一指下面的人馬,口中淡淡地說道:「就打他們會不會攻城如何?」

  「這……」史謙一愣,腦子裡想到的卻是何家安會不會瘋了?這韃靼都已經到了這裡,而且身後攻城的器械也擺了出來,他們不攻城難道是嚇唬自己玩不成?

  想到這,史謙乾脆地搖了搖頭,淡淡地回應道:「何大人若是有這等閒情逸緻的話,倒不如去跟楊大人打個賭,下官還有準備守城一事,恕不奉陪了。」

  說完,不等何家安回話,史謙便轉身離去,看他走的速度,就像是恨不得離得何家安遠遠的似的。

  何家安只是笑了笑,沒有把他招回來的意思,自己繼續饒有興趣地望著城外的軍營,誰也不知道他的腦子裡到底在想著什麼。

  「弓箭手準備……」

  「多備些滾木……石頭不夠?那就去拆民房,現在、立刻、馬上……」

  「多燒些開水,這些不夠……」

  何家安的耳邊聽著史謙快速下達著一道道的命令,腦子裡卻始終堅信自己的想法,別看小王子大軍壓境,他想要得到的無非是實實在在的好處罷了,而宣府就像是一個堅硬無比的榴槤一樣,就算他能把上面的刺盡數撥掉,吃到裡面的美味,可是也要付出相當慘痛的代價才可以,而這種代價卻不是小王子現在能夠承受的,所以……

  「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何家安又觀察了一會之後,臉上露出一絲肯定的表情,自己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就不願意再看下去,一轉身便帶著唐林等人下了城牆。

  倒是城牆上一直偷偷觀察他動作的史謙衝著他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聲,嘴裡嘟囔著:「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

  「先生,咱們就這樣走了?」唐豪有些失望,自己終於親眼見到了韃靼人,還想著跟他們比劃比劃呢,誰知先生一下子就轉身走掉了,自己滿心的希望頓時化為烏有,一臉懊惱的表情,似在埋怨著何家安的膽怯一般。

  「怎麼,走了這麼久都沒吃飯,你不餓?」何家安扭頭看了他一眼。

  唐豪興奮地舉著手中的錘子搖了搖頭:「只要能打仗,餓一頓沒什麼大不了的。」

  何家安笑了笑,點了點頭道:「既然這樣,選擇權就交在你手上,要麼上城牆,要麼跟我們走。」

  「當然是上城牆了。」唐豪連忙點了點頭,見何家安已經答應,連忙轉身便跑到了城牆上面。

  「先生,唐豪他……」唐豪如此跳脫的性子也讓唐林大傷腦筋,頭疼地望著他的背影,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何家安解釋才好。

  何家安倒顯得有些不以為然,一邊往大營的方向走著,一邊似在教導一般:「每個人的性格不同,就代表著他們以後發展的方向也不盡相同,像是唐林你,為人謹慎,武功高強,對做官沒什麼興趣,就註定你這輩子過得應該是很平淡,可是唐豪卻不同,他的性子太跳脫了些,而且膽子又大,沒什麼害怕的地方,我倒是覺得他以後更應該留在軍隊裡,留在我身邊的話,實在太委屈他了。」

  唐林倒沒有想來,何家安對唐豪居然還有如此一番的評價,自己不由眨了眨眼睛,疑惑地問道:「那先生為什麼還要讓他上城牆,不仔細叮囑他一番呢?」

  何家安臉上露出一絲壞笑,低聲道:「沒有什麼教訓比餓一頓來得更好,如果一頓不行……那麼就兩頓。」

  再說唐豪,有了先生的允許之後,自己便衝到了城牆上,本來以為韃靼人很快就會進攻,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見韃靼動手,他們就遠遠地望著城牆的方向,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麼,直到城牆上的水燒開了半天之後,城外卻突然響起一陣鳴金的聲音,只見這些人一轉身,又全都退回到了大營之中。

  「你們……」唐豪看得這叫一個氣呀,自己等了快一個時辰了,結果等到的就是這樣的結果,現在自己倒是後悔剛剛沒聽先生的話,早知道剛剛自己走掉該有多好,現在興奮勁一過,自己的肚子倒是開始咕咕叫喚了起來。

  摸著空癟癟的肚子,手中的錘子仿佛也重了幾分,唐豪一臉悻悻地按原路返回到了大營之中,遠遠的便聞到了一股肉香的味道,自己的眼睛頓時一亮,連忙加快速度跑了過去,看到唐林等人正圍坐在火堆邊吃著什麼,自己立刻就沖了過來,連聲道:「十四哥,快給我點吃的,實在是餓死我了。」

  唐林看著猶如餓死鬼般的唐豪,自己忍住笑意,從火上拿起一個用竹籤串起來的饅頭,好心地說道:「羊肉都被我們吃完了,多虧二十一弟回來得早,要不然這饅頭也都沒有了,看你餓得,快點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