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大牢里的氣氛忽然尷尬了起來。
張柏川氣急敗壞的看著寧煜說道:「寧煜,你等我出去,咱們新仇舊帳一起算!」
宋欽此時也顧不得跟寧煜廢話,趕忙從對面的牢房起身道:「寧兄,這件事跟於兄沒有關係,你能不能設法搭救一下於兄。」
宋欽對將于謙牽扯進這件事來,還是飽含歉意的,但是大牢里的于謙倒是不以為意。
「宋兄啊,你這是說哪裡話,咱們二人還用得著說這個嗎,寧兄,捎幾壺沒摻水的酒過來便是了。」
合著于謙早就知道宋欽往他的酒里摻了水。
宋欽這下更過意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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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煜笑了笑說道:「行了,你們兩個當什麼生離死別呢,陛下又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的人。」
此時刑部大牢的牢門又傳來了動靜。
張柏川興沖沖的對著牢門,十分委屈的喚了一聲:「爹~」
這一次張成周被綁成了螃蟹,扔了進來。
張柏川仿佛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一般,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老爹,跌跌撞撞的被扔進了牢房。
「爹,您這是怎麼了,漢王呢。」
張成周滿臉的一言難盡。
張柏川這間牢房裡的秀才們見到被五花大綁的張成周之後,心理防線頓時便崩潰了。
「大人,學生們也是受了奸人蠱惑啊,還請大人明察啊。」
一時之間,張家父子便成了眾矢之的。
于謙見到張成周之後,則是仰天大笑,拍了拍宋欽的肩膀說道:「怎麼樣,宋兄,我說的沒錯吧,安心睡一覺,明兒個放榜,咱們不醉不歸!」
這件事鬧得確實很大,但是消息尚未從京城之中走露開。
尋常的百姓,還不知道城裡發生了什麼。
別說是百姓了,就是一些低品級的官宦們,也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只有那些散朝的大臣們看到了部分事情,但是只要是有腦子的人就知道,這件事牽扯皇家密辛,誰要是亂傳,那就是不要腦袋了。
此時的張柏川癱坐在地上,看著一旁的張成周,喃喃道:「爹,事情怎麼就到了這個地步。」
寧煜看著張家父子的狼狽樣,心中一種莫名的快感油然而生。
看到宋欽跟于謙無恙之後,寧煜又趕忙回到了迎賓樓,命人準備了一些酒菜送到了刑部大牢之中。
當幾隻食盒打開的時候,整個刑部大牢里頓時瀰漫開來一股香氣。
宋欽招呼著獄卒,一行人仿佛不是坐牢,而是在郊遊一般。
張柏川那邊的秀才們只能是聞著味兒,咽口水。
忙活完了這些事情,寧煜回到蘇家的時候,天色一晚,只得是昏昏睡去。
這幾日不用去夏元吉那裡進學,于謙跟宋欽也都在大牢里,沒什麼人來吵寧煜睡懶覺,寧煜找准了機會,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待到寧煜起床的時候,蘇家連午飯都吃完了。
寧煜飢腸轆轆的爬起來,蘇徐氏看著寧煜這幅餓死鬼投胎的模樣,忍不住說道:「看看你哪有一點像是能中舉人的樣子,偏偏還得罪了張家,你這一科,若是能中,那才叫沒天理了。」
寧煜這幾日的樣子,連蘇寧雪都看不下去了。
畢竟寧煜這幾天也實在是太懶了,因此蘇寧雪在一旁沒有做聲。
倒是蘇文澄,看著寧煜說道:「寧煜,縱然是你在陛下面前立個什麼功,那你也不過就是個匠戶,最多也就是當個傳奉官,算的上是什么正途。」
有明一朝,確實是有不少通過「非正常」渠道提拔上來的官員。
這些官員全都沒有經過科舉的考試。
而是直接由皇帝任命。
雖然他們也是官,但是這個官,說破大天,也只是傳奉官。
一般這些傳奉官的下場就在新皇登基的第二天就會被全部罷黜。
像是明孝宗朱祐樘即位之後,立即罷黜了上千名傳奉官。
多數都是晚景淒涼。
因此,世人多推崇科舉正途。
只有科舉正途出來的官,才是真正的官。
看著寧煜不為所動,蘇文澄眉頭緊皺,盯著寧煜說道:「若是你做了傳奉官,我蘇家怕是高攀不起你,到時候咱們還是一拍兩散的好,莫污了我蘇家耕讀傳家的清名。」
「就是。」蘇徐氏在一旁附和道:「不過我們蘇家對你也算是仁至義盡了,要不是我們蘇家把你帶到燕京來,怕不是你還在應天府鄉下放牛呢吧。」
當年寧家宗族,將寧煜家的田產全部霸占,寧煜能去放牛都是好的。
一個從小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書生,種地都種不了,沒了家裡供養大概率會餓死。
寧煜聽得氣上心頭,怒道:「岳丈岳母,之前我們便有言在前,我跟寧雪早就應該出去單住了,在蘇家這麼久,我想也是時候該走了。」
蘇徐氏一聽寧煜竟然還敢提分家的事情,霎時間勃然大怒道:「你算個什麼東西!出了蘇家的這個大門,你可有片瓦容身之地。」
寧煜猛地掏出了一張房契,拍在了蘇徐氏的面前。
這張房契,是迎賓樓擴建的時候,給夥計們住的小院兒。
雖然不是很大,但是寧煜這也算是有「房」一族了。
蘇徐氏低頭撇了一眼房契,抬起頭來,看著寧煜嘲諷道:「一座二進的小破院子,也算是在京城站住腳了嚒?我女兒跟你走,你能保證她不受苦?」
寧煜知道,蘇徐氏是打心底里瞧不起自己,說再多也沒有用。
只是起身作揖道:「岳母大人,今日若是不能讓我跟寧雪出去住的話,那我怕是只能寫休書了。」
蘇寧雪氣急敗壞的看著眼前的寧煜厲聲道:「寧煜!你也不看看你最近是什麼樣子!我爹娘說你兩句怎麼了?」
寧煜略帶傷感的回過頭來,看著一旁的蘇寧雪笑道:「連你也不信我這科能中?還是你壓根就不想跟我走?」
蘇寧雪一時語塞。
蘇徐氏則是忍不住笑道:「就你這科還想中?你也配嗎?」
寧煜苦笑道:「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這是寫休書,我跟蘇家的緣分已盡,告辭。」
休書其實寧煜早就寫好了,只是寧煜一直沒有拿出來。
看著寧煜手中的休書,蘇寧雪心中不禁涌過一絲酸楚。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