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之後,寧煜這才知道,這胖子姓高名永元,北直隸大名府人士。
家境倒是殷實,這廝壓根就沒什麼心思考科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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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是他爹非得逼著他考,畢竟這廝也沒想著能中舉。
但是一旁的宋欽可就不一樣了,自從回到迎賓樓之後,整個人都奇怪了起來。
宋家是儒學世家,尤其是遷到北面來之後,整個北直隸的士子都唯宋家馬首是瞻。
按照慣例鄉試只需要上報本省學政隨後即可張榜,但是北直隸地處京畿,又要備戰來年春闈,故而這一科的鄉試流程,全都是按照會試的流程走的
凡是試卷批閱完畢之後,所有的卷子都要封存待查,而後主考官需要將今科通過的人全都上報禮部,待禮部批註之後,方可張榜。
因此,張成周便先是命人將中舉的名單遞送進了宮中。
寧煜現下也是回到了蘇家整日的睡起了大覺,畢竟搬掉了心頭的一塊大石,這也算是可以鬆口氣了。
這一日,寧煜被人從睡夢之中晃醒,寧煜看到的確實方寸大亂的于謙。
寧煜本能的反應卻是從床上竄了起來,驚恐的看著于謙說道:「於兄,你為何.」
于謙手裡抓著一封信,語無倫次的說道:「寧兄,出事了,宋兄去敲登聞鼓了!」
「什麼?!」
登聞鼓乃是立在午門之外的一個大鼓,凡是民間的冤假錯案,無論出身貴賤,都可以來敲登聞鼓鳴冤。
這也就是所謂的進京「告御狀」的由來。
依《皇明祖訓》凡是登聞鼓敲響,無論皇帝在幹什麼,都必須馬上放下手頭上的事,來處理敲登聞鼓的案子。
但是這個登聞鼓可不是那麼好敲的,若是告成了還好,若是告輸了,下場可想而知。
宋欽是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今日是今科鄉試送殿前御覽的日子,故而挑了這天進宮去鬧事。
寧煜一聽說宋欽去敲登聞鼓了,馬上竄了起來,穿好了衣服之後,急匆匆的朝著午門外趕去。
午門之外,此時已經聚集了五百多名秀才。
還沒等寧煜跟于謙到午門,便聽得不遠處「咚」「咚」「咚」聲傳來。
兩人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紫禁城門口的禁衛跟太監們哪見過這陣勢,這也就是洪武三十年鬧的轟轟烈烈的南北榜的時候,這登聞鼓被敲了一次。
那也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
眾太監急匆匆的入宮稟報,寧煜此時慌忙的跑到了登聞鼓下。
看著宋欽說道:「宋兄,你為何如此行事啊,快快下來吧!」
宋欽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對寧煜笑了笑說道:「多謝寧兄近來款待,我等生當為國效力,死亦為國盡忠,今上進之路盡塞,毋寧死,我決計不會牽連寧兄,寧兄且退去便是!」
說著宋欽便又開始拎著鼓槌敲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張柏川等人也得知了有人要敲登聞鼓告狀的消息。
帶著另一波秀才,出現在了街頭。
一旁的高胖子看到了急匆匆趕來的張柏川,大聲喊道:「張柏川來了!」
眾秀才頓時慌作一團。
此時宋欽在高台之上,看著眾人高聲疾呼道:「諸位仁兄,何必怕他!我等行得端坐的正,何懼宵小!」
張柏川氣急敗壞的衝到登聞鼓下,看著宋欽高聲道:「宋欽,你算個什麼東西,在此鬧事,還不趕緊滾下來!」
此時早朝已然散朝,不少的官員們已經從午門離開了大內,見狀頓時臉色一變。
朝堂上的眾人,誰都知道,張成周投了漢王。
現在張家可是漢王的人,誰也不敢就這麼去觸朱高煦的霉頭。
見眾王公大臣紛紛繞路離開。
張柏川望著宋欽譏笑道:「看到了嗎?各位大人們都懶得理你們,還不快滾下來?」
宋欽不敢置信的看自己如同看洪水猛獸一般的眾人,高聲喊道:「各位大人,朝堂之上, 難不成都沒有人敢說真話了嗎?」
此時寧煜卻看明白了場上的局勢。
朱棣可不是什麼老眼昏花的昏君,這些大臣們越是這樣,張家完蛋的越快。
寧煜看著手足無措的宋欽高聲道:「宋兄!你要名垂青史,怎麼能撇下我呢?」
這句話一出,在場所有的秀才頓時亢奮了起來。
這不就是夢寐以求的名垂青史嗎?自己出來做官,不也就是圖個名垂青史嗎,今日若是被這些宵小奸佞當場打死了,不就是一步到位了嗎?
這些事情在後人眼裡或許難以理解,但是在明代的這些文人眼裡,對於這個清名幾乎是已經到了病態的程度。
張柏川見寧煜也在,但是卻又不見那日迎賓樓的那幾個夥計,頓時亢奮了起來。
「寧煜,你這就是叫給臉不要臉!別怪我手下不留情面了!」
張柏川帶來的可不止是跟同流合污的秀才,還有張家的一些家丁。
這些人對付這些手無縛雞之力之力的秀才們,簡直是小菜一碟。
但是很快他們卻發現情況隱隱約約有些不對勁。
當他們掄起拳頭要砸下來的時候,每一個秀才都是笑臉相迎,嘴裡還嘟囔著:「快,快,用力點,往臉上砸!」
「對,對就是這裡,用力,用力啊!」
所有人都瘋了,連寧煜都在猶豫,要不要去前面領上一對熊貓眼,要不然別人都有,自己沒有好像顯得自己不合群的樣子一樣。
此時在宮禁之中,朱棣早就聽到了登聞鼓的鼓聲。
但是榜單的事情,朱棣卻沒有從早朝上說。
而是將自己的寶貝兒子們單獨留了下來。
「老二,你覺得本科鄉試,有無舞弊之事?」
朱棣昨日已經派人查了整整一宿了,朱高煦乾的那點破事,豈能瞞過朱棣的耳目。
不過朱高煦倒是也不急,反而是梗著脖子看著朱棣說道:「爹,兒子覺得本科鄉試沒問題,爹要是看兒子不順眼,一刀砍了就是。」
朱高煦混不吝的樣子好似一塊滾刀肉,壓根就不在乎朱棣怎麼想。
朱棣氣急敗壞的一拍桌子:「你真當朕不敢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