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精神分裂的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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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聽完朱桓的規劃,便回到了自己的書案後,親自提筆擬定軍令。
朱元璋寫完幾條命令之後,忽然抬頭擺手讓朱桓回去休息。
朱桓雖然老實告辭返回後宮,但心中卻覺得很奇怪。
以往朱元璋得到自己的建議和要求之後,做對應的命令和安排的時候,並不會專門避開自己,
經常當著自己的面,直接給文武官員擬旨下令。
今天他明顯要繼續擬定詔令了,卻專門把自己趕出來了。
朱桓心中有些懷疑,朱元璋這麼做的原因,可能是不想讓自己擔惡名。
自己雖然說了自己不怕損陰德,但陰德這種事情並不是真的到腰刀地府去清算。
而是所有覺得自己有損陰德的人,對自己的總體態度都會直線下降。
然後可能會到處傳播自己天性惡毒的消息,等自己長大了之後做什麼都很麻煩。
陰德、功德、善惡有報,這些類似的認識,其實當地普遍的道德水平對個人行為的限制。
並不是真的會死後階段,是真的會現世報的。
朱元璋顯然有這種社會經驗,所以在人前也不會討論太過惡毒的事情。
無論真心假意,都要讓自己顯得有道德一點。
但現在他要做可能會被認為惡毒的決定了,卻故意把自己給趕出來了,他不想讓自己承擔惡名。
其實朱桓和朱元璋父子可能都想多了。
歷史上的明朝軍隊征戰天下的時候,經常抓外族孩童集體淨身、集中管理。
鄭和就是小時候被抓到淨身的。
明初幾乎歷代最不把外夷當人的時代,讓大明軍隊出去捕奴並不會有什麼惡劣影響。
要用道德評價來影響當事人,首先要整個社會都覺得當事人作惡了。
如果整個社會都不覺得那些事情是罪惡,那就不影響。
英國人在愛爾蘭、美洲、非洲、印度做的事情,按照東方標準那是惡貫滿盈了,但在英國卻並沒有什麼實際影響。
要讓一個人因為害死人而內疚,前提是他覺得他害死的生物屬於人。
在明初的很多將領、士兵、百姓們眼中,色目人和外夷大概率並不算是同類。
他們甚至都未必能算是人。
但是,明初這樣對外夷最殘酷的時代,恰好也是外夷融入大明最快的時代,
元朝留在中原的大量色目人沒過多久就消失了。
這些人要麼是物理學和生物學上的消失,要麼是就是在社會學上消失了。
明面上看似前者很多,實際上後者才是大多數。
社會學上消失的當事人,不會說自己本來是色目人,同時也不敢跟子女說。
生怕孩子說漏嘴,被其他人拖到路中間打死,告都沒處去告。
孩子敢說自己是色目人,不用別人教訓,爹娘就會立刻打到他不記得。
這樣過了兩代人之後,他們的子孫自己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祖先是色目人了。
朱元璋自己文仔細考量了一上午,到下午才召官員將領們過來。
命楊憲掌管市舶司,將市舶司提舉官品級提升到正三品。
以後市舶司不再隸屬於中書省或戶部,提舉官直接向皇帝本人匯報情況。
朱元璋現在雖然沒有廢丞相,但是此前新設的工廠、公司府,現在改制擴大後的市舶司,都不再隸屬於中書省。
這就是在事實上不斷削弱中書省和丞相的職權。
朱元璋正式讓廖永安和朱亮祖籌備海軍都督府,讓李善長指揮中書省調派資源和人手配合海軍,在朱桓列出來的地方陸續設立海軍衛所。
再從原有的大都督府調撥一批軍官和老兵過來打基礎朱元璋把需要用到的官員都招來,一項一項的把自己的要求當面安排下去。
持別是占據海島、半島、河口、港口,控制海商、海盜、蠻族,捕獲倭國、安南、高麗人口的事情,都直接跟他們明說。
讓市舶司專門負責,給海軍採集和調撥能夠用於交易的各類商品。
鋼鐵廠批量生產的廉價生鐵、甲片、刀條、槍頭、農具之類的廉價武器裝備和農具材料,賣給奉大明為主的海商,以及流落海外的中華移民。
可以根據他們掌握的土地和人口,授予他們大明海軍都督府下屬海外某都司、某衛指揮使、某千戶、某百戶官職,長期往來後根據情況改授世襲官職。
允許和鼓勵他們去用各種手段捕獲當地的蠻夷人口,處理乾淨之後販賣給大明海軍,或者賣給前往大明本土的海商,或者自己回大明本土去販賣。
玻璃珠之類的神奇小玩意兒,賣給沒有什麼文化的蠻族,交換金銀和奴隸。
瓷器、絲綢、茶葉、糖霜、香料這些傳統外貿商品,繼續賣給傳統的貿易對象天竺人、天方人,歐洲人。
最後禁止買賣役使中華百姓為奴,嚴格禁止閹割中華百姓子女。
一經發現,買賣雙方當事人絞死,全家流放海島。
允許役使經市舶司登記的外夷奴僕。
所有夷奴必須有市舶司註冊的奴籍。
所有商人必須組建商行,必須到市舶司申領專門的經營許可證,才能參與販賣外夷奴僕之事,
商行名稱需要寫在買賣契書上。
所有販賣的奴僕身體之上,必須使用烙鐵燙印或者是刺青標註的編號,編號必須寫入到市舶司奴籍和買賣契書之上。
即合法的奴僕必須有奴籍,有對應市舶司編號可查,要能知道是哪個商行從海外送來的,否則嚴厲懲辦買賣相關人員。
所有男奴都必須淨身,允許百姓購買使用這些閹奴,但必須有市舶司發放的奴籍。
眾人聽著朱元璋的這些安排,心中都稍微有些意外。
大家此前都沒有想到,朱元璋對海外之事竟然有如此大的興趣,
而且和以往的作戰一樣,安排的是如此詳細,
至於捕奴之事,與在海外大量設立衛所相比,並不那麼引人注意。
捕獲人口在古代屬於非常正常的事情,現場文武官員也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
至於給外夷淨身,就是用閹人,大家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他們反而覺得這是給他們開了新特權,
以前只有皇帝才能無限使用,就連王府都只有少數名額。
所有人都意識不到,朱桓此時規劃的捕奴之事,可不是以前捕獲人口了。
不再是封建農耕時代的奴僕,而資本主義性質的奴隸。
再加上大明現在才剛剛建立,各種規則和利益群體還沒有真正形成,現在是任何事情都可以試著做一做的時代。
某些事情做的多了,才會形成越來越大的慣性。
如果捕奴這種事情成了產業,那大明周邊外夷們的噩夢那就要正式開始了。
朱元璋把海軍都督府、海軍都司、海軍衛所的事情安排下去。
讓將領們回去籌備,儘快開始正式建設。
兩年以前,朱元璋按照朱桓的專門提醒,單獨籌建訓練的那個海軍元師府,現在也被朱元璋直接調撥過來。
朱元璋將其更名為靖海衛,直接歸海軍都督府管轄,不納入近海都司。
元帥俞通源任靖海衛指揮使,副元帥廖升任靖海衛指揮同知。
因為主力海軍將到處征戰,不會固定在一個地方鎮守,所以命名方法參照十七衛殿前親軍。
不再以具體的駐紮地點命名,改用各種合適的詞語來命名。
朱元璋把俞通源和廖升直接召來,又叫了四個掌握六分儀和繪圖的天文生。
給他們安排了第一次外海勘探測繪任務。
把軍隊的任務安排下去,朱元璋就讓他們先離開。
讓李善長負責,擬定給四川、雲南、漠北、西域、西藩等未附之地的詔書。
單獨準備給安南、高麗、日本、爪哇等海外諸國的詔書。
朱元璋是個非常現實的人,對內的登基詔書照顧了元朝遺老遺少的情緒,稍微給元朝留了一些臉面。
雖然提到了驅逐韃虜,但沒有直接將元朝視為偽朝,而是說元朝雖然曾經得到了天命,但是後來昏亂無道。
但給安南等海外諸國的詔書上,就直接痛罵元朝是胡虜竊據中原,聲明大明是恢復了中華天下。
因為安南、日本、爪哇等國並未被元朝實際統治,當地的統治集團也確實視元朝為胡虜,也覺得胡虜竊據了中原。
歷史上就有類似的兩種詔書幾乎同時代出現,單純看內容似乎有些精神分裂,但都是基於現實需要而撰寫出來的。
後世批評朱元璋尊元朝為正統,而在元史中稱紅巾軍為賊。
但元史編撰只用了一年,就是為了勸降北元舊部、安撫元朝遺老遺少們用的。
這個時代的文人,江南的地主階級乃至理學大家們,多視元朝為正統。
朱元璋作為紅巾軍出身的「賊」,在他們眼中那真的就是賊寇,
官修元史中把紅幣軍稱為賊,甚至有一次把其中的朱元璋也被一起罵了,這還真的不一定是失誤,可能是修書文人故意為之。
朱元璋徵召地方文人出仕為官,很多人堅決推辭,繼續遙尊元廷為正朔,甚至不用明朝的洪武年號,繼續用元朝的年號。
很多文人始終認為明朝君臣都是反賊、逆賊、賊寇。
就連宋濂、劉基這種已經在明朝當官的,私下裡仍舊同情乃至惋惜元朝。
實際上朱元璋和劉邦一樣現實。
秦末亂世,六國遺民都認為應該誅暴秦,伐無道。
那劉邦也宣稱:誅暴秦、伐無道。
把所以誅暴秦的人都可以供起來,可以給陳勝、吳廣立廟。
而在元末的這個時代,掌握地方經濟的士大夫文人們,並不覺得需要誅暴元。
反而覺得南北兩路紅幣軍都是賊寇。
那朱元璋要借用地主集團的力量,就不能過度批評元朝。
如果把朱元璋和劉邦的位置調換一下,他們應該也會做出非常類似的決策。
朱元璋成了劉邦,一定也會喊:誅暴秦,伐無道。
劉邦若是成了朱元璋,多半也會捏著鼻子說,或者被動的被人記載:我本布衣,樂生於有元之世暴兵忽至,誤入其中—
當了皇帝之後,再把元世祖忽必烈放進歷代帝王廟,接受朝廷供奉。
不過朱元璋並未認命,在遷就元朝遺老的同時,也持之以恆的掃除元朝影響。
不但在禮儀、服飾上持續修整,不斷強調要求恢復漢唐的制度,還在承認元朝的同時也繼續批評元朝。
朱元璋的登基詔書雖然承認了元朝是正統,但也批評大元不行,批評元朝皇帝荒唐無道,所以我才能得了天下。
他的意思反過來說,就是你們那大元要是行,那我也沒有機會,你們可別吹了。
朱元璋給海外藩國的詔書,更是可以開了罵元朝是胡虜竊國了。
朱元璋還在全國設立官學,要求科舉必由學校。
等新生代的文人成長起來之後,明朝官方和民間都開始覺得元朝就是胡虜,就是異族竊據中原了,我大明才是撥亂反正的絕對正統,我大明曆代得國最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