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物降一物

  「什麼情況,大侄子?」朱高煦將朱瞻基拽出了書房。

  「怎麼就選孫氏了呢?」朱高煦納悶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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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會輪到了朱瞻基納悶:「二叔上次不是跟我說了『好聖孫』嗎?」

  朱高煦點點頭:「沒錯。」

  朱瞻基繼續說道:「二叔的意思不就是告訴我,我是『好聖孫』,那爺爺自然是寵著我的。」

  朱高煦繼續點頭:「沒毛病。」朱棣寵溺朱瞻基,幾乎是朝堂上人盡皆知。

  「那這選妃一事合該由我自己做主,我與孫家小姐自幼一起長大,所以我選孫氏。」

  朱高煦:好有道理喔——有道理個屁嘞!

  這孩子腦迴路這麼強大嗎?

  「好聖孫」難道不是說讓你聽爺爺的話嗎?!

  你是怎麼理解的?

  朱高煦真想把朱瞻基的腦袋打開,看看裡面都是什麼彎彎繞。

  強行壓下心中怒火,朱高煦輕聲勸道:「大侄子,你理解錯啦!」

  「二叔的意思是讓你聽爺爺的,選胡氏。」

  「去,進去跟爺爺認個錯,說自己改主意了,選胡氏了。」

  朱高煦語氣輕柔,像哄小孩一般哄著朱瞻基。

  「事已至此,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我還是選孫氏吧。」朱瞻基拒絕了朱高煦的勸慰。

  「不是...」

  「你這...」

  「哎我...」朱高煦一連張了三回口,愣是沒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朱瞻基不選胡氏,不光皇上要生氣,自己也要跟著遭殃。

  「不對啊——!」朱高煦這才反應過來,這事情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整件事情都是朱棣和老大的家事,關我老二什麼事?

  我是怎麼摻合進來的?

  看著面前一副擺爛模樣的朱瞻基,朱高煦心中警鈴大作。

  「你陰我?!」朱高煦也顧不得禮節,指著朱瞻基說道。

  「二...二叔在說什麼?侄兒不明白。」朱瞻基一臉無辜地看著朱高煦,眼中卻帶著黠光。

  見朱瞻基這副模樣,朱高煦哪裡還能不明白。

  根本沒有什麼朱棣和朱高熾夫婦意見相反,朱瞻基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是朱瞻基想娶孫氏為太孫妃,卻又不想和朱棣直說,這才拉自己下水!

  朱瞻基向來以聰慧機敏示人,怎麼可能聽不明白「好聖孫」的意思?

  分明是這小子歪曲自己的意思,就是為了讓自己做他的擋箭牌,好娶孫氏為太孫妃!

  好哇!打算盤打到二叔身上了!

  「那個孫氏到底哪裡好?!」朱高煦幾乎是咬牙切齒,高聲說道。

  「二叔,婚姻一事,關乎我一生。」

  「孫家小姐性情溫婉,與我青梅竹馬、情投意合,我為什麼不能讓她為太孫妃?」朱瞻基執拗地說著。

  朱瞻基和孫氏在一起有八年了,已經有了一定的感情基礎。

  但朱棣一心定下山東胡家女,認定她為太子妃。

  這話傳到孫氏那裡,孫氏整天以淚洗面,哭哭啼啼,朱瞻基看著心裡滋味很不好受。

  但在北平,沒有人能能夠幫得到朱瞻基。

  雖說閣臣楊榮也是太子一黨,但他和曾經的楊士奇不一樣。

  以前的楊士奇,凡事以太子朱高熾為重,將太子的利益作為一切行事的根本。

  他甚至敢為太子頂罪,被投入錦衣衛的大獄。

  但楊榮是以皇帝朱棣為重,在不違背朱棣的前提下,儘可能地幫助太子。

  立太孫妃一事顯然觸碰到了朱棣的利益,楊榮非但不會幫助朱高煦,反而會勸朱高煦,立胡氏為太孫妃。

  所以,朱瞻基將目標瞄向了朱高煦。

  自己這位二叔是個出了名的莽撞人,若是用他做盾牌,這事八成可以。

  但朱瞻基萬萬沒想到,自己這位二叔已經擁有了一定的智慧,竟然能看出自己的小心思。

  「你想立誰二叔管不著,但你不應該拉二叔下水!」朱高煦說著,便要向書房內走去。

  「晚了,二叔。」朱瞻基自信地說著。

  「在你我之間,爺爺還是更相信我一些的。」

  朱瞻基徹底吃准了這一點,才決定讓朱高煦背黑鍋。

  朱高煦笑著搖搖頭,「大侄子,你太天真了。」

  「你真以為二叔要去跟皇上掰扯這些東西?」朱高煦不屑地說道:「你把二叔當什麼?」

  「跟你一樣的小孩?!」

  「都是成年人了,做事要成熟些。」

  「那二叔是要...」朱瞻基有一絲不妙的感覺。

  「我和皇上勸不了你,但有人可以。」朱高煦沖朱瞻基笑著說道。

  半個時辰後,一道人影走進了西宮書房。

  「臣楊士奇,拜見皇上。」

  書房內,楊士奇恭敬地行了四拜禮。

  楊士奇跟隨朱高煦回京後,也住在了漢王臨時宅邸,離朱棣的西宮很近。

  朱棣沒有說話,遞了個眼神給楊士奇。

  楊士奇不愧是在內閣呆過的,只一個眼神,便讀懂朱棣的意思。

  楊士奇起身之後,並不急著詰責,也不曾評判胡氏、孫氏二人品行高下。

  在朱瞻基身前站定之後,從容開口。

  「臣聽聞太孫殿下因為立太孫妃一事,與陛下生了矛盾?」

  「是...是我爹,我爹和我娘對此事頗有微詞。」朱瞻基立刻將太子和太子妃擺出來,當作擋箭牌。

  「昏禮者,禮之本也...」楊士奇沒有跟朱瞻基辯解,而是直接開篇便引用《禮記·昏義》。

  「天子儲嗣之婚,非一己床笫之私,上承宗廟,下系四海。嫡庶之位,一旦顛倒,則宗法動搖...」

  面對楊士奇,朱瞻基完全起不了耍嘴皮子的心思。

  楊士奇不愧是「治史」出身,他由上古帝王立後故事講起,歷數歷朝因私愛易嫡而發生的禍亂往事,再轉回本朝制度,親王與世子、皇太孫的正妃,皆由天子欽定。

  君父名分既定,尊卑便不可輕易更改。

  「陛下擇胡氏為太孫正妃,非偏愛其家門,為天下計也。」

  「正妃端莊持重,他日方可母儀天下。」

  「倘若太孫殿下只因一己私情,顛倒嫡庶次序,宗室藩王競相效仿,各憑好惡改易正室,則綱紀一開,後患無窮...」

  一個時辰後,朱瞻基終於高聲吶喊:「我同意立胡氏為太孫妃,楊師傅別說了!」

  楊士奇整整說了一個時辰,朱瞻基被折磨得疲憊不堪。

  朱棣被朱瞻基的高聲喊醒,怎麼了?什麼情況?

  朱高煦也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我不知道啊。

  他們父子二人,在楊士奇講到周幽王寵幸褒姒,廢掉原配申後和太子宜臼,改立褒姒之子伯服為太子的時候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