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鼓響徹南京全城,宵禁開啟了。
二月下旬的南京,尚在春寒中,晝夜溫差極大。
乾清宮的暖閣內點亮數盞宮燈,皇帝朱棣懷裡放著暖手爐,坐在御案前翻閱各地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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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北巡和大戰時,朱棣的起居時間很固定。
凌晨寅時,朱棣忙碌的一天開始了,起身、梳洗、禮佛,隨後上早朝。
早朝結束大約在上午巳時初,簡單用飯後朱棣就會到華蓋殿開始處理奏章。
白天要兼顧召見大臣、議事、偶爾需要召見外使,奏章都是穿插著批閱。
到了晚間,吃過飯後朱棣便在乾清宮暖閣加班,批閱奏章至亥時。
有時政事繁多,常會拖到夜半子時。
自從做了皇帝後,朱棣一刻也不敢停歇。
朱棣的身體雖然因常年征戰,留有傷病,但他依然勤政,時常御駕北巡。
權力不愧是最好的龍虎之藥,已經五十八的朱棣依然精力旺盛。
一個守門內侍快步走來,將一道牌子恭敬的遞到乾清宮御前近侍李童的手裡,小聲的在李彤耳邊說著什麼。
李童聽罷,點了點頭,示意守門內侍留在門外。
「皇上。」李童的聲音在乾清宮響起。
「嗯。」朱棣沒有抬頭,繼續批閱著各地的奏章。
李童恭敬的說道:「太子爺求見。」
說著,守門內侍拿來的那道太子符牌被放到了朱棣的案頭。
朱棣抬頭,面帶幾分疑惑:「老大?」
「他這個時候來做什麼?」
「太子爺說有要事和皇上稟報。」
朱棣輕輕點頭,將一道准入令牌放在桌邊:「給老大發牌子吧。」
「奴婢這就去。」李童取了牌子,快步出殿。
「皇上同意了,你去把這准入令牌給太子爺送去。」李童將准入令牌遞到守門內侍手中,囑咐道:「務必要快,天冷,別讓太子爺等太久。」
守門內侍領了牌子,快步往洪武門的方向走去。
「李童。」朱棣的聲音在暖閣中傳來。
「奴婢在。」
「把這些摺子都歸置歸置,上些點心和熱茶。」
「奴婢這就去辦。」
一刻鐘後,太子朱高熾風塵僕僕的走進乾清宮暖閣。
「兒臣朱高熾,拜見皇上。」
不等朱高熾行禮,朱棣就開口道:「免了。」
「來,老大,過來坐。」朱棣指了指邊上的空位。
「這麼晚了,來找爹,是有什麼事情。」朱棣飲了口熱茶,開口說道。
「爹,老二不能去樂安。」
一口熱茶入肚,朱棣僵直的身子緩和許多:「怎麼?太子爺的菩薩心腸又發作了?」
朱高熾將一道摺子遞到了朱棣面前,摺子上書著幾個大字——《治理黃河四策疏》。
半刻後,朱棣長舒一口氣。
「可...可行嗎?」朱棣的聲音在顫抖。
在大明,南北漕運依靠京杭大運河,而大運河河道與黃河河道交錯相連。
黃河一旦泛濫決口,洪水就會灌入運河,泥沙也會淤積運道,致使河道變淺,糧船就無法通行。
京城百官俸祿、邊關軍糧、宮廷供給都會短缺。
只有黃河安穩,那運河就不受淤塞,南北漕運才能暢通,南京、北疆軍需才有保障。
「可行。」朱高熾沒有多餘廢話,先給朱棣吃了顆定心丸。
朱棣心臟跳動的更快了,上次如此興奮還是在洪武三十五年,朱棣越過了某位大侄子,接了自己老爹朱元璋的班。
「兒子與宋禮和金純已經商量過此方案,都覺得可以一試,所以立即草擬了這《治理黃河四策疏》。」
朱棣揉了揉自己怦怦跳的心臟:「幾成把握?」
「七成!」
朱棣是了解自己這個長子的,朱高熾向來辦事穩妥,他說七成把握,那大概就有著接近九成的可能。
朱棣拿起一塊糕點,輕輕放到朱高熾的面前。
「老大,吃。」
「看看你,這些日子都瘦了。」
朱棣一邊飲茶,一邊說道。
「爹,這《治理黃河四策疏》的核心,是老二提出來的。」
「咳咳——!」一口茶水嗆在朱棣的喉嚨里。
朱棣根本不相信,老二朱高煦是什麼人他再清楚不過。
從小就不喜讀書,調皮搗蛋,非要鬧著去軍中。
也不知道是隨了誰了?
朱高煦有幾把刷子朱棣當然知道,他覺得這是朱高熾為了讓朱高煦留在南京編造的謊話。
「哎呀,真的是老二提出來的,不信您找我府上的錦衣衛問問啊。」朱高熾看出朱棣心中所想,連忙說道。
似乎被戳到痛處,朱棣老臉一紅:「胡說!我怎麼會在你的府上安插錦衣衛呢?」
父子兩人一時無語,尷尬至極。
朱棣率先打破了尷尬:「就算是老二提出來的點子,那又能怎樣?那他也不能留在南京。」
其實朱高熾說出讓朱棣去找錦衣衛求證的時候,朱棣就信了。
只不過礙於帝王的威嚴,在嘴硬罷了。
「為什麼啊?爹!」朱高熾著急的問道:「讓老二留在京城,與金純和宋禮商量治水之策,不是更好?」
朱棣看著急吼吼地朱高熾,語重心長的說道:「還不是為了你。」
「老大,老二在南京,你這太子的位置能坐踏實?」
「至於讓老二如何參與到治水工程里,我會想別的辦法。」
「要是當太子的代價是連自己親弟弟都要推出去,那這太子當著有什麼意思,還不如讓錦衣衛...」朱高熾小聲嘟囔著。
見朱高熾油鹽不進,還提錦衣衛,朱棣惱羞成怒:「滾——!」
朱高熾見朱棣發火了,知道今天的計劃泡湯了。
「爹,老二的事到底有沒有餘地?」朱高熾臨出門前,問了這麼句話。
朱棣沒有說話,只是擺擺手讓他快走。
......
「說話啊,啞巴了?」漢王府內,朱高煦看著面前的朱瞻壑。
「兒子沒有啞巴,兒子只是在思考。」朱瞻壑若有所思的說道:「爹,國子監會收我嗎?」
「先不說這個,爹問你,要是把你一個人留在南京城國子監讀書,有沒有把握將楊士奇的小女兒拐到我漢王府?」
「爹你說的也太粗俗了,我與清梵情投意合...」
朱高煦有點受不了這個羅里吧嗦的兒子:「就說能還是不能。」
朱瞻壑看著朱高煦有發火的跡象,連忙說道的:「能!」
「好,有志氣!」
朱瞻壑撇撇嘴,這算哪門子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