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十一月,北平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雪不大,只是零星地飄著雪花。
城門外,趙王朱高燧和司禮太監黃儼的車隊行駛到了北平。
朱高燧在暖和的馬車裡掀開帘子,四處張望。
「本王才離開幾年,北平竟然變了大模樣。」朱高燧縮回馬車,放下車窗處的青氈車衣。
朱高燧在南京常駐的日子不長,也就三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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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朱高燧幾乎都是常駐北平,要不是近些年他看太子和漢王撕扯的厲害,想偷一把雞,他才不會去南京常駐。
相比於溫和的南方,他更喜歡北方的冷冽。
「殿下離開這些年,北平可是大變樣!」黃儼在他的對座,笑眯眯地說道。
「也不知道皇上將南京的都城遷到北平,是好還是壞。」朱高燧握著手上的銅袖爐,感慨著說道。
如今遷都已成定局,只待北平城完全修建完畢。
「不管對大明是好是壞,對王爺您來說,不是天大的好事嗎?」黃儼摸了摸兩人面前的足爐,試探著還暖不暖和。
「這倒是,畢竟本王在北平深耕多年,消息情報也會更靈通些。」朱高燧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離王府很近了,王爺要不再休息會?」黃儼問道。
朱高燧搖搖頭,「本王有大半年沒見皇上了,皇上這般急詔我入宮,想必是有要緊的事情。」
「不回王府了,直接去西宮。」
黃儼微笑著,輕輕點頭,隨後跟門外的孟賢傳話。
「孟大人,咱們不回王府了,直接去西宮。」
孟賢應和一聲,隨即吩咐車隊掉轉方向。
......
西宮,書房。
朱高燧一路小跑進了書房,在此之前他特意沒有洗漱更衣,為的就是擺出這副風塵僕僕的樣子。
「兒臣拜見父皇!」朱高燧人還沒站穩,就俯衝進書房,行禮跪拜。
良久,書房內沒人說話。
朱高燧偷偷抬頭,看了眼朱棣。
只見朱棣像是沒看到自己似的,依舊把玩著手裡的玉圭。
朱高燧暗自心驚:壞了!
他太熟悉朱棣這副模樣了,自己恐怕要遭大難。
朱高燧快速思索著自己從黃儼那得到的信息,開始頭腦風暴。
自己和老二朱高煦的矛盾很多,但都不在最近發生。
剛才在來的路上,朱高燧就讓孟賢去尋自己先前派到樂安打探消息的親衛。
可是完全沒有這幫親衛到達北平的消息,他們八成被扣在了樂安。
這幫人被扣到樂安自己絲毫不意外,早幾年聽說朱高煦手裡有一個專門負責暗探偵緝的能人。
此時自己手裡沒有具體情報,只能胡亂猜測。
「爹,崔勉是我的人,他要是有什麼對不起二哥的地方,由我承擔!」
朱高燧把寶壓在了崔勉身上,他賭是崔勉太過分,激怒了老二朱高煦,這才引得朱高煦告狀。
以他對朱棣的了解,朱棣並不排斥皇子籠絡人心,但他非常看不起沒有擔當的皇子。
只要一出事,就拿手裡的大臣頂包,這樣的行為才是朱棣最為不屑的。
上首的朱棣突然笑了,笑聲愈發悲愴。
壞了!賭錯了!
這是朱高燧昏迷前的想法,至於為什麼昏迷,看看面前碎裂的玉圭就知道了。
朱棣不愧是軍中老手,朱高燧剛慷慨陳詞完畢,朱棣就啟動了瞄準姿態。
兩人之間距離不算遠,只有十步左右。
這正在朱棣的最佳射程範圍之內!
瞬間,朱棣動了。
右手沒有任何蓄力的動作,直接乾脆利落地甩出手中玉圭!
「咚——!」隨著一聲悶響,玉圭直擊朱高燧面門。
朱高燧應聲倒地,玉圭也摔落在他面前的青磚上,摔得粉碎。
玉圭成功擊倒了趙王朱高燧,玉圭是全場最佳!
約莫一刻鐘過去了,朱高燧從冰冷的地磚上漸漸甦醒。
暈!
這是朱高燧的第一反應。
鼻子處一團溫熱倒灌,想來是鼻血。
不過現在不是清理的時候,朱高燧連忙起身,繼續恭敬地跪著。
鼻血和著淚水一直滴答滴答地流著,輕擊著朱高燧面前的地面。
「你承認崔勉是你的人?」
半刻鐘後,朱棣終於開口說話了。
「是!」朱高燧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發出聲音。
面門處傳來的一陣陣劇痛讓他不自覺地流出不少眼淚,聲線也模糊很多。
「所以你什麼時候勾結的阿魯台?!」朱棣朗聲喝道。
朱高燧瞬間瞪大了雙眼,也不顧面門處的疼痛。
「我沒有!」
「我都沒見過阿魯台,上哪跟他勾結去啊!」
「爹你是不是受人蠱惑了?」朱高燧委婉地說道。
他其實心裡想的是朱棣是不是老糊塗了,但沒敢說出來。
朱棣將手中的一沓證詞扔到了朱高燧面前。
「看看你的人,他都做了什麼!」
朱高燧擦了擦鼻子上的血,翻看著面前的證詞。
「不,不是!」
「這...這!」
朱高燧一邊翻看證詞,一邊心驚肉跳。
你祖宗的——!
崔勉怎麼是阿魯台的探子!
「我...我冤枉啊!」朱高燧也顧不得形象,一路跪著蹭到朱棣面前。
在快要臨近的時候,李童身子一橫,擋在了父子中間。
朱高燧也就不再上前,停留在了安全線的位置。
這不光是朱棣的安全線,也是他朱高燧的安全線。
越過這條線,李童就要動手了。
「李伴當,我就在這兒了,您讓讓。」朱高燧卑微地說道。
李童身軀高大厚實,將朱棣擋了個嚴嚴實實。
李童看向朱棣,朱棣微微擺手,李童這才撤到身側。
書房裡,響起了朱高燧長篇大論的解釋。
半個時辰後,朱高燧終於完成了自己的陳詞。
他癱坐在地上,絲毫不顧形象。
要不是他朱高燧也是從小軍陣出身,此時應該已經下去伺候高祖爺爺了。
流淌一地的鼻血就足以證明。
「你的事情我不管,也管不了。」朱棣聽了半個時辰的報告,也是疲憊的很。
「我已經將你的案子交給都察院了,就讓都察院負責這件事吧。」
朱高燧聞言,心中一松。
終於過關了,都察院的劉觀是個怕事的主,想來也就是走個過場。
「都察院現在是老二負責。」朱棣似乎看出朱高燧心中所想,補充說道。
朱高燧大驚:吾命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