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都怪朱高煦

  朱旭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

  明明上一秒還在和同事們一起吐槽著大環境下土木一脈的衰敗,回憶著十幾年前土木人的巔峰。

  說到感性之處,便一口飲盡了杯中酒,不省人事。

  誰承想,下一秒睜眼就來到了這個陌生的時代。

  最開始甦醒時,朱旭看到了兩個漂亮過分的女大夫。

  就是這一眼,像是一把鑰匙一樣,開啟了朱旭的記憶。

  不過由於記憶太過龐大,剛甦醒的朱旭還很虛弱,索性又昏死過去了。

  在昏迷之中,朱旭融合了原身朱高煦的記憶。

  與其說是融合,倒不如說是雜糅。

  畢竟一個人的記憶能力有限,想要記住些新的記憶,一定會捨棄一些原本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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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只擁有了部分朱高煦的記憶,但對於剛剛甦醒的朱旭來說,已經夠用了。

  ......

  「卒忘之症?!」漢王妃驚呼。

  「是的,王妃。據下官所看,王爺這是因為長久的高熱昏迷,記不起往事了。」太醫院院使蔣用文弓著老腰回道。

  「那老院使可有醫治之法!」漢王妃話音急促,帶著些許央求的意味。

  整個漢王府的依靠就是漢王朱高煦,如果朱高煦失去了記憶,漢王妃不敢想像,漢王府還能存在幾年。

  「依下官之見,王爺應當以參湯補氣,再輔以活血化瘀的湯藥。」蔣用文看著面前心慌意亂的漢王妃,穩聲說道,「王妃切莫著急,這卒忘之證歸根結底還是心病,由親近之人循序漸進舊事引導,反覆提起往日人事,也能輔助王爺喚醒記憶。」

  邊上的漢王庶妃郭氏聞言,快步小跑到朱高煦的榻前,皙白的五指輕輕在朱高煦面前晃悠。

  「王爺,王爺!」

  「我是記不清之前的一些事情了,不是瞎了。」朱高煦一臉無語。

  沒辦法,原身自己的記憶都隨著年歲的增長忘記很多,更何況朱高煦只是吸收了原身的部分記憶。

  裝作失憶,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失憶症在大明叫做「卒忘之症」。

  漢王庶妃郭氏聽到朱高煦對自己輕言輕語,瞪大了雙眼,滿臉的不可思議。

  王爺他好溫和啊!

  要是在以往,郭庶妃要是敢在朱高煦的面前揮舞自己的手掌,朱高煦一定會治她個「以下犯上,冒犯親王」之罪。

  畢竟郭氏只是漢王庶妃,就算她的祖父是開國勛貴武定侯郭英,親姐姐是太子朱高熾的郭貴妃。

  可她自己只是朱高煦的妾室,家世再顯赫,名分仍是妾,勛貴大臣們赴王府拜訪,正式拜見對象永遠是漢王妃韋氏。

  再加上朱高煦本身性格就不好,脾氣火爆,若是放在以往,朱高煦早就破口大罵了。

  可現在嘛......

  「蔣院使,我覺得王爺現在這樣也不錯嘛,可不可以不用治療了啊。」郭庶妃悠然地走向太醫院使蔣用文,柔聲說道,「王爺現在記憶雖然不全,可還是個正常人,這要是沒治好,病情萬一加重了......」

  「放恣!」不等郭庶妃說完,王妃韋氏便開口斥責,「這沒你說話的地方!」

  郭庶妃倒也乾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王妃娘娘恕罪,妾身只是擔憂王爺。」

  「掌嘴!」

  「咳咳——」一道咳嗽聲不合時宜的響起。

  「王妃啊,我看掌嘴就算了吧,還有外人在呢,切莫讓外人看了笑話。」躺在榻上的朱高煦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於是出言制止。

  聞聽此言,正在熬藥的太醫院院使蔣用文只覺天塌了!

  什麼叫做還有外人在!

  這兒不就我蔣用文一個外人嗎!

  難道漢王欲取我老命?!

  是了!定是如此!

  人人皆言漢王殘暴無良,果真如此!

  他一定是怕我泄露出漢王府的閨房之事!

  蔣用文連忙朝向榻上的朱高煦跪下磕頭納拜,「王...王爺,小老兒方才什麼也沒聽到啊!」

  「我...我家中上有七十老母,下有總角孩童,他們還都等著我吶!」

  「我回家後便割掉舌頭,刺聾雙耳,廢掉雙手,告老還鄉。」

  「求...求漢王殿下饒了小老兒一命,今日之事定然爛在小老兒肚子裡。」

  朱高煦:(°ー°〃)

  原身是有多殘暴啊,就一句尋常的話,能被曲意理解成這樣。

  其實不怪穿越者朱旭對這段歷史知之甚少,大部分後世人對這段歷史的了解也只是通過某部爆火的電視劇。

  電視劇弱化了他殘暴嗜殺的一面,加重了他性格天真莽撞的人性化刻畫。

  可正史里的朱高煦更為陰狠跋扈,他是優秀的戰將、不合格的宗室親王、失敗而蠢笨的奪權者。

  對於中下層的京官而言,漢王朱高煦無疑是殘暴的領導。

  動輒打罵倒是其次,問題是這位漢王爺是真的有膽子殺人的。

  就在去歲,朱高煦在南京私自招募三千士卒,不登記兵部軍籍、不受朝廷管控,放任這批護衛在街市搶劫商戶、欺壓百姓,地方官吏不敢過問。

  時任南京兵馬指揮的徐剛聽聞此事大為震怒,他身為皇城的兵馬指揮,雖然只是正六品的小官,可卻負責著南京城區治安、抓捕不法兵丁、巡查街巷秩序。

  漢王朱高煦的私兵,就在他的管轄範圍內。

  徐剛無愧他的綽號徐野驢,辦起事來倔強的很。

  他依法履職抓捕作案的漢王府私兵,按照流程審訊懲處,該關押的關押,該流放的流放,該砍頭的砍頭。

  結果顯而易見,徐野驢直接觸怒了漢王朱高煦。

  漢王朱高煦盛怒之下,親手持鐵骨朵,一錘子當眾將徐野驢打死。

  在場官吏畏懼漢王威勢,竟然無一人敢出面制止。

  彼時朱棣在外巡邊,去歲十月回京後聽聞此事大為震怒。

  藩王當眾擅殺治安武官,已然觸碰朱棣的底線。

  於是朱棣下旨打算將朱高煦廢為庶人,結果太子朱高熾反覆求情。

  朱棣這才從輕處置——裁撤漢王部分護衛、嚴懲了王府心腹。

  並且下旨強制勒令漢王朱高煦在次年前往樂安州就藩,不許再滯留京城。

  朱高煦明白,這道旨意並不是那麼簡單的讓自己就藩,而是代表著朱高煦被迫退出了大位之爭,就此遠離朝堂中心,只能做個藩王。

  悲憤之下的朱高煦爬上了大殿頂,一邊痛飲一邊數落著永樂皇帝的不是。

  什麼飛鳥盡,良弓藏,什麼今上不守諾言,說好的「世子多病,汝當勉之」,做了皇帝全都忘了。

  就在朱高煦慷慨激昂之時,腳下一個打滑,從大殿頂上摔了下來,一連昏迷數日,這才讓穿越而來的朱旭有了機會。

  此時的朱旭有些頭疼,啊不對,是朱高煦有些頭疼。

  都怪原身,瞅給老頭嚇的,抖似篩糠。

  不知不覺間,朱高煦皺起了眉頭。

  見到漢王表情如此肅穆,蔣用文抖得更厲害了。

  嗚呼哉!吾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