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昌府。
「萼山,那位「夏員外」這兩日一直在打探陳如柏的事。」
清音茶舍包間內,一位衣著華貴的年輕公子向嚴年舉杯道,
「此人沒表露身份,不過出手很是闊綽,應該已經問到不少事了。」
「他這樣胡亂打探,確實能打聽到不少事,可就怕咱們真正想要讓他知道的,他沒打聽到。」
嚴年舉杯回敬,
「王公子可有什麼安排?」
「這裡是東昌府,咱們平山衛的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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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子笑道,
「想安排個貪圖銀子,向「夏員外」賣消息的人,實在太容易了。
咱們飲酒作樂的時候,那「夏員外」正在向父親的一位親兵打探消息呢。」
。。。
同一時間。
樓上另一間包房內。
「夏員外果然是爽快人。」
一名三十來歲,身材魁梧的壯漢打開桌上的包裹,拿起兩個十兩的銀錠,
「銀子沒問題,夏員外想問什麼,在下保證知無不言。」
「你是王指揮使的親兵營小旗,想必對王指揮使和你們的親兵營教官陳如柏都很熟悉吧?」
夏富湊到對方身前,小聲問道,
「陳如柏這個邊軍哨官,是怎麼到東昌府來的?
我想聽的,是真正的原因,不是明面上那借調邊軍教官練兵的理由。
要是你的回答能讓我滿意,我再加二十兩。」
說完,夏富又將兩個十兩銀錠放到桌上。
「好,此事我自然是知道的。」
壯漢盯著夏富面前的銀錠,兩眼放光,
「嘉靖十七年,王指揮使發函兵部,其實是受人所託。
夏員外可知,王指揮使家的大公子,娶了哪家的千金?」
「哦?」
夏富眼前一亮,
「此事與王公子的岳家有關?」
「沒錯,王指揮使家的大少奶奶複姓歐陽,她的姑母,就是嚴嵩嚴閣老的夫人。」
壯漢將手伸向銀錠,
「當年出面委託王指揮使的,就是嚴閣老家的公子,小人聽王公子稱嚴公子為「東樓兄」。
這些銀子,只夠買這個消息。
陳哨官的隱秘之事,我還知道一些,是我機緣巧合之下聽到的。
夏員外若是想聽,得加錢。」
「銀子不是問題。」
夏富再次拿出兩個十兩銀錠,放到桌上,
「你還知道陳如柏什麼隱秘之事?」
王指揮使兒子口中的「東樓兄」毫無疑問就是嚴世蕃!
原來,讓王指揮使偷偷將陳如柏從固原調到平山衛的,就是嚴嵩父子!
既如此,嚴嵩早就知道陳如柏在平山衛啊,在內閣值房假裝剛剛發現陳如柏的名字,就是故意做給老爺看的了!
嚴嵩肯定早就從陳如柏口中弄清了當年的真相,這老狐狸讓老爺知道陳如柏在平山衛,究竟打的什麼主意?
想讓老爺殺人滅口嗎?
不至於吧,這件事老爺雖然有些過錯,但對於內閣首輔而言,實在算不得什麼大事。
無論是郢王殿下還是陛下,都不會因為這個處罰老爺。
老爺要是殺了陳如柏滅口,那才是真正的把柄!
嚴嵩老賊也太小看老爺了吧!
「夏員外可知道,陳哨官除了已經陣亡的兄長,還有個妹妹?」
壯漢將銀子收好,
「他的這個妹妹,如今已經飛黃騰達了。」
怎麼可能?!
夏富的腦海里,浮現出了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當年作為老爺的親隨,他也去過陳家好幾次。
其中有一次,撞見一個小女孩在院子裡玩耍,長得很是標緻,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
這個小女孩,就是陳琛的女兒陳芸娘。
可惜,這個女孩命不好。
陳琛獲罪被斬首抄家之後,她也和陳琛的幾房妾室一起,被罰入樂籍,就此淪落風塵。
如今十幾年過去,她也年近三十了,在風塵女子之中,已經算得上是年老色衰。
能有個地方混口飯吃就算不錯了,怎麼可能飛黃騰達?!
「你見過陳如柏的妹妹了?」
夏富開口問道。
「沒有,陳哨官的妹妹派了她的一個貼身丫鬟,來過東昌府。」
壯漢搖了搖頭,
「那日陳哨官來東昌府城內見她,我正好替陳哨官趕車。
若不是知道她是陳哨官妹妹的丫鬟,我都以為她是哪位達官貴人家的小姐了。
這丫鬟一身綢緞,穿得比我見過的絕大多數官眷還要好,身邊還帶有多名護衛。
那些護衛一看就是手上有真功夫的練家子。
一個丫鬟都有如此排場,派她來見陳哨官的陳家小姐不知道是何等人物。」
聽到壯漢的話,夏富大吃一驚。
丫鬟都衣著華貴,也就是說,當年自己見過的那個小女孩,如今已經有了相當不錯的財力。
宰相門前七品官,身為首輔家的親信管事,夏富見過京師的各種達官貴人。
衣著華貴不算什麼,有錢就行。
大明朝只規定商賈、賤籍不能穿綢緞,除了大紅、鴉青、明黃,金繡等特殊服色之外,即使是普通農民,都是可以穿絲綢衣服的。
當然,農民買不買得起絲綢,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這丫鬟還帶著多名手上有真功夫的護衛,這可不是普通有錢人能做到的。
哪怕是官宦世家,除了必要的護院,也很少有人豢養大量護衛。
就算有,多半也是花架子,會真功夫的也很少。
更何況,還讓這些護衛跟著一個丫鬟外出辦事。
「夏員外,我已經收了你六十兩,若是願意湊到一百兩,我再告訴你一個大秘密!」
壯漢用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我保證,這秘密絕對物超所值!」
「這些銀子是你的了。」
沒有任何猶豫,夏富直接將一個五十兩的大銀錠放到對方面前。
「夏員外的銀子不會白花的!」
壯漢一把將銀子揣入懷中,
「那日我出於好奇,悄悄靠近陳哨官和那丫鬟說話的房間,斷斷續續聽到了幾個詞。
有「寧波府」、「雙嶼港」、「出海」什麼的,這幾個詞我聽得很清楚。
還有幾個奇怪的詞,聽著有點像是地名,也有點像人名,有些拗口,我記不太清了。
沒聽多久,那丫鬟帶來的一個護衛過來,讓我離房門遠些。
這人還將佩刀拔出一半威脅我。
我注意到,這幾個護衛腰上全都插著倭刀。
原本這也沒什麼,東昌府的打行、幫會私鬥,也有不少人用倭刀。
連王指揮使,也收藏了幾把上品倭刀。
我見過的所有用倭刀的人,拔刀時都是刀刃向下,刀背向上出鞘的。
可這護衛不一樣,他拔刀之時,刀刃是向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