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怎麼回事?
從皇帝的反應來看,他不但忘記了被刺的細節,連自己曾經遇刺一事都不知道!
可是,皇帝還記得曹端妃、記得許坤,說話時的條理也很清楚。
明明已經是一個正常人說話的樣子。
嗯,皇帝受傷昏迷的時間實在太長了,這兩個月自己可是看著他的身體一天天消瘦下去的。
許坤也在後殿旁邊的耳房裡住了兩個月,每天為皇帝診脈,觀察皇帝身體的變化。
不少大人物都曾問過許坤,皇帝若是醒過來,可能會是什麼情況。
自己確實聽許坤提過,人若是因為頭部受傷而長時間昏迷,很可能會導致一些記憶丟失。
有些人醒來後,只記得一些混亂不堪的碎片,也有人運氣好一些,丟失的記憶是連貫的,只是不記得受傷昏迷前一段時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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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這種情況,頭腦就是比較清醒的,除了想不起來近期的一些事,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
皇帝現在的樣子,就很像是這種情況!
「竟然是一群宮女行刺朕?!」
片刻的沉默之後,嘉靖帝終於開口,
「這些逆婢為何要行刺朕?
她們難道不知,這是大逆,要被凌遲處死,株連九族的嗎?
既已過去兩個月,想必廠衛早就審出了結果。
朕遇刺受傷昏迷這麼大的事,朝廷必然會昭告天下,給出一個說法,是怎麼宣布的?
當日既然是你帶著御馬監的人率先趕來救駕,想必現場的真實情況,你也親眼見到了不少。
在你看來,真正的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些宮女為何要行刺陛下,臣妾不知。」
陳芙蓉能明顯聽出皇帝的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但卻沒有親歷者應有的反應,
「那晚臣妾帶著御馬監的人趕到仁壽宮之時,王寧嬪正帶著幾名宮女在後殿門口放風,其他宮女都在殿內。
當時,陛下已然昏迷,不省人事,臣妾親眼見到御馬監的人沖入殿內,制服了幾名正拿著髮簪往陛下身上刺的宮女。
沒有參與逆案的人,早就被王寧嬪假傳聖旨支到了宮外。
仁壽宮內只有正在謀逆的王寧嬪和十五名宮女,被全部當場擒獲。
皇后娘娘很快也趕到了仁壽宮,王寧嬪當眾指認曹端妃與她共同策劃了刺殺陛下的計劃。
王寧嬪還指證那個張金蓮也對陛下動過手,是害怕被問罪才背叛同伴,跑去向皇后娘娘告發的。
皇后娘娘立即命人將曹端妃和張金蓮也拿下了。
當時臣妾和司禮監麥公、御馬監高公皆在現場,都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端妃,我所愛,宜無此心。」
嘉靖帝一臉不願相信的表情,全都落入了陳芙蓉的眼中。
「想必端妃早已不在人世了吧?」
沉默了好一會之後,嘉靖帝才長長嘆了一口氣。
「曹端妃和王寧嬪,十六名弒君的宮女,已經全部被梟首戮屍。」
陳芙蓉連忙回道。
「梟首戮屍?」
嘉靖帝的眼神中露出了一絲疑惑,
「弒君乃大逆,按律理應凌遲處死才對,既已生擒活捉,為何不明正典刑?」
「皇后娘娘下旨命御馬監的人將她們拖到仁壽宮外的空地上,就地處決。」
陳芙蓉小聲道,
「當時陛下氣若遊絲,命懸一線,娘娘怒急攻心之下,一時衝動也是人之常情,此舉雖有不妥,但也無人敢勸阻。」
「朕。。。知道了。」
這一次,嘉靖帝面色凝重,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終於開口,
「朕昏迷的這兩個月里,壽媖可有受到牽連?
她沒了母妃,如今可還安好?」
「常安公主乃是陛下的血脈,金枝玉葉,如今一切安好,並未受曹端妃牽連。」
陳芙蓉心中隱隱升起了一絲疑慮。
皇長女常安公主朱壽媖是曹端妃所生,皇帝得知曹端妃已被處死,擔心女兒在自己昏迷期間受到牽連,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曹端妃生的,可不止朱壽媖一個啊!
皇三女寧安公主朱祿媜,同樣也是曹端妃所出。
同樣是自己的女兒,皇帝怎麼只關心朱壽媖,對朱祿媜問都不問?
難道。。。?!
「壽媖沒被牽連就好。。。總算是還知道一點分寸。」
聽到皇長女安好,嘉靖帝臉色稍微好了一點,
「你原本是端妃身邊的宮女,是懷上龍種之後,由皇后代朕冊封為嬪的,朕對你沒什麼印象,還能說得過去。
可你提到的那個被當場抓獲,後來指認端妃是同謀的王寧嬪又是誰?
朕後宮有位份的女子也就數十人,朕怎麼完全想不起,有一個姓王的寧嬪?
她是弒君謀逆的主犯,早已被處死,總不可能也是朕昏迷之後才成為嬪妃的吧!」
果然!!!
皇帝連王寧嬪都想不起來了!
陳芙蓉隱隱覺得,自己已經猜到了皇帝如今的狀況。
因為長時間昏迷,皇帝丟失了一段時間的記憶。
這段時間,不是昏迷前幾天,而是好幾年!
皇長女朱壽媖,是在嘉靖十五年八月出生的,而皇三女朱祿媜,則是生於嘉靖十八年五月。
連朱祿媜都不記得了,自然更不可能記得王寧嬪。
「王寧嬪是嘉靖十八年入宮,十九年初受封的。。。」
陳芙蓉一邊小聲回答,一邊觀察嘉靖帝的反應。
果然,聽到嘉靖十八年的時候,皇帝的表情就已經很凝重,聽到十九年時,更是臉色劇變。
「朕真的只昏迷了兩個月嗎?!」
嘉靖帝盯著陳芙蓉的眼睛,
「告訴朕,如今到底是什麼年月?」
「過了今晚,便是嘉靖二十一年十一月初一。」
陳芙蓉緩緩說出了答案,
「陛下真的是昏迷了兩個月,千真萬確,宮裡所有人都知道。」
「嘉靖二十一年。。。竟然是嘉靖二十一年十一月。。。?!」
聽到陳芙蓉的話,嘉靖帝口中喃喃自語道,
「在你們眼裡,朕是昏迷了兩個月。
可對朕來說,是昏迷了整整四年啊!
這麼長的時間,得發生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