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呵,您可真有雅興。

  」那舟上也搭著篷子,遮風擋雨不在話下。」

  」在那上頭垂釣,下鉤更便宜。」

  」您若覺得妥當,小的這就去收拾齊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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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備些吃食,包管釣得舒心!」

  這船工果然機靈,話音剛落胡老爺便眼前一亮。

  」妙啊!小舟確實便宜。」

  」就照你說的辦!」

  」好生伺候著,回頭都有賞!」

  末了這句,胡老爺是衝著旁邊眼饞的小廝說的。

  那小廝聞言頓時精神抖擻,不用胡大老爺和船夫催促,立即翻箱倒櫃尋找清潔工具。

  胡大老爺的任務很簡單——靜候時機,揮竿垂釣!

  船夫所說的回水灣距離不遠。

  從秦淮河的地形來看,不過是河道在此處拐了個彎,形成一片波瀾不驚的水域。

  陽光灑落,這片水域比其他地方更為溫暖。

  更妙的是,此處仍屬秦淮活水,在胡大老爺眼中,簡直是水溫適宜、浮游生物聚集的天然魚窩。

  事不宜遲!

  他利落地登上備好的烏篷船,仔細打量著。

  這船確實小巧,三五個壯漢就能擠滿船身。

  中間的烏篷約莫齊胸高,本是遮風避雨之用。

  瀟湘館的樓船之所以配備這艘烏篷船,正是為了應對不時之需——客人若在途中停留,補給運輸便靠它了。

  此外,危急時刻它還能充當救生船。

  此刻對胡大老爺而言,這艘船的唯一使命就是釣魚。

  船身吃水極淺,伸手便可觸及水面,比樓船方便得多——樓船船頭距水面可有一人多高呢。

  胡大老爺只帶了船夫和王不棄同行。

  待船夫將船搖至指定位置,他環顧四周,滿意地點點頭。

  取出預先備好的窩料撒入水中,擦淨雙手後,他嫻熟地甩出魚竿。

  這個時代雖無現代科技,但人們深諳靠水吃水之道,釣魚工具一應俱全。

  儘管不如後世精巧,卻絕對實用。

  換個角度說,現今那些物件,無非是在此基礎上改良升級的產物。

  鉛墜自不必提,魚鉤雖有倒刺,但絲毫不影響使用。

  沒有尼龍線,多股蠶絲捻成的釣線,韌性絲毫不遜色。

  浮漂更是尋常,軟木製成,並非稀罕物。

  不過刷了一層鮮艷的漆罷了。

  至於鵝毛漂,胡大老爺也頗為中意。

  除了這些垂釣必備的物件,還有凳子、魚護、支架等配件。

  這些更不成問題。

  郭自然的店鋪,主要顧客多是富戶。

  因此,他店裡這類物件應有盡有。

  看似缺乏工業基礎的大明,

  可摺疊凳、伸縮支架、遮陽傘……

  前世釣魚的裝備,如今照樣備齊。

  胡大老爺檢查完餌料,揚竿拋線,正式開始垂釣。

  他觀察浮漂動態,稍作調整後,便揣著魚竿坐回椅中。

  王不棄與船夫立於胡大老爺身後,見他滿面春風,二人對視一眼。

  實在不解,為何胡大老爺會沉迷此道。

  在時人眼中,

  釣魚不過是謀生的手段罷了。

  胡大老爺這等人物,怎會對此情有獨鍾?

  實則是他們眼界未開。

  古時中國,釣魚既是生計,亦為雅趣。

  許多文人墨客所求非魚,而是獨坐水畔的「意境」!

  或許這風氣,源自姜太公。

  畢竟,他垂釣得遇周文王,早已傳為佳話。

  後世子弟豈能不效仿?

  不求釣得君王,能遇賞識自己的貴人,也是美事一樁!

  胡大老爺則不同!

  他就是愛釣魚!

  享受與魚角力的快感,以及收穫時的喜悅。

  至於意境?去他的!

  他的境界早已足夠,無需這些虛飾。

  胡大老爺微闔雙目,一面緊盯隨波輕晃的浮漂,一面撫弄竿身的玉柄。

  越摸越覺此物溫潤趁手,著實奢華。

  雖非極品美玉,

  但……觸感、品相皆屬上乘。

  比起前世的碳素竿,不知舒適多少。

  正暗自感慨間,胡大老爺忽見浮漂微微一沉旋即浮起。

  他倏然起身,目光緊鎖那枚浮漂。

  今日正逢江上泛舟野釣的好時辰。

  依著當下這世道的人口、技藝來論,垂釣的容易之處比後世不知強出多少。

  後世的江河湖澤,但凡見著水光,必蹲著三五個執竿人。

  那些水裡討生活的魚兒,哪個不是被摻著古怪方子的窩料、精鋼打造的鉤線整治得鬼精鬼精?

  可眼下這時節呢?

  肯撒把米粒作窩的已是稀罕,更莫說專程來釣魚的了。

  正因如此,當胡大老爺瞅見那浮標猛然一沉,當即抖腕揚竿。

  新制的鎏金釣竿頭一回顯威風,頓時發出急促的吱嘎響動。

  胡大老爺略鬆了鬆勁,手腕翻飛著與水下的活物周旋。

  旁邊看熱鬧的王不棄頗有眼色,早抄起網兜候著。

  不過三兩回合,胡大老爺猛然發力,一尾銀鱗已被牽至船幫。

  望著網中撲騰的斤重大鯉,胡大老爺笑得見牙不見眼。

  呵!

  開竿見喜,胡大老爺眉宇間陰霾頓散。

  既是開了張,今日必有好收成。

  更叫他暗喜的是,這年頭的魚兒果然憨實。

  雖只一尾,可老釣客的眼力何等毒辣?

  其中關竅,早已瞧得明明白白。

  原本七分的興致,此刻倒漲到了十二分。

  王不棄見主子高興,忽想起樁事體,佯作不經意道:」胡爺可曾想過換換花樣?前頭林子裡野物正肥,不如改日......」

  話未說完,胡大老爺先怔住了。

  略沉吟,突然撫掌大笑。

  是了!

  圍獵這等樂事竟忘了試!

  他本是田間長大的娃兒。

  可前世懂事時,早沒了正經狩獵的勾當。

  待到能自立時,那打獵竟成了富貴閒人的消遣。

  如今卻大不同。

  莫說尋常走獸,便是遇上稀罕物事,也不過思量著是蒸是煮。

  哪管它什麼護不護的?

  橫豎前世那位羅先生也說過,生死關頭連熊瞎子都吃得。

  這般道理,放在從前可是想也不敢想的勾當。

  就在這時,但凡胡大老爺說要嘗嘗」食鐵獸」的滋味。

  根本不用勞煩別人,只要他開口吩咐,身旁的王不棄就能給他弄來。

  說來也巧,上次系統獎勵的基礎武學裡,恰好包含了射箭這項技藝。

  雖然弓箭的威力遠不如後世的火器,但以他現在的箭術水平,再加上王不棄這位嚮導,說不定真能獵到些野味。

  想到這裡,胡大老爺朝王不棄頷首示意。

  」這事你先記著!」

  」這兩天讓我先過足釣魚的癮!」

  」你呢,也幫著想想應天城附近,哪些地方適合打獵。」

  」先說清楚,我這箭術還過得去!」

  」不過我也明白,光會搭弓射箭只是打獵的基本功。」

  」要找到獵物、追蹤蹤跡,還有那些野外生存的本事,才是真正能打到獵物的關鍵。」

  」既然是你出的主意,就得好好盤算,怎麼讓我舒舒服服地打次獵。」

  」吃點苦倒沒什麼,要是白跑一趟連個像樣的獵物都沒見著,那可就太掃興了!」

  話音剛落,胡大老爺手腕一抖,魚竿揚起,又是一尾活蹦亂跳的鯽魚上了船。

  他樂呵呵地取下這條斤把重的魚兒,隨手扔進魚簍,重新掛上紅蚯蚓。

  魚線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精準落入原先打窩的位置。

  這時胡大老爺才轉頭看向若有所思的王不棄。

  」瞧見沒?」

  」就像我這般釣魚。」

  」看似費錢費力,可看著魚一條接一條地上鉤,心裡就格外痛快!」

  」這才叫值得!」

  」所以打獵這事,我確實感興趣!」

  」只要安排妥當,去玩玩未嘗不可。」

  」花錢花功夫都無所謂,重要的是最後能讓我覺得盡興、有趣!」

  王不棄聞言恍然。

  這位爺,當真是活得通透。

  旁邊的船夫也是一臉艷羨,但這般逍遙日子對他們來說實在遙遠。

  不僅要家底殷實,更要有一顆閒適自在的心。

  即便他們將來攢下些家業,怕也捨不得這般揮霍。

  這般不計得失、但求盡興的活法,尋常人哪裡學得來?

  多數人不僅覺得這是遊手好閒,更會覺得有失體面。

  可胡大老爺偏偏樂在其中。

  胡大老爺瀟灑地花著自己的銀兩,不僅能尋開心,搞不好還能撈點系統福利呢。

  系統獎勵這事可太重要了,直接關係到他未來能否長生不老。

  所以只要碰上好玩的事兒,他從來都是二話不說直接開整。

  絕不摳門,更不扭扭捏捏,圖的就是個痛快!

  某天胡大老爺突然想通了:

  既然系統讓他躺著當條鹹魚享受人生,

  那他就徹底放飛自我咯!

  王不棄這會兒完全摸不著頭腦。

  在這之前,他就是個本本分分靠打獵餬口的山野漢子。

  雖然有點小聰明,借著送野味的機會進過不少富貴人家。

  常年在西市跟各地商販打交道,倒也練成了張能說會道的嘴。

  但這些都沒法讓他理解,胡大老爺這種人物到底是怎麼過日子的。

  胡大老爺剛開口他就傻了。

  本來想著靠打獵這事討好胡大老爺,

  畢竟這是他的看家本事。

  可胡大老爺的話直接把他給整不會了。

  原來約人打獵還有這麼多講究?

  錢財、精力?

  這事兒怎麼這麼複雜?

  在他想來不就是帶路進山,讓老爺試試手,自己在旁邊夸幾句嗎?

  怎麼到胡大老爺這兒完全變樣了?

  王不棄雖然懵但沒放棄。


  胡大老爺這是在給他考驗呢!

  沒人會白養閒人。

  只有證明自己的價值,才能抓住這個機會。

  否則頂多得點賞錢,

  然後就啥都沒了。

  胡大老爺才懶得管王不棄怎麼想。

  他就是覺得好玩想試試而已。

  別的根本不在意。

  活脫脫一個找樂子的主兒,想那麼多幹嘛?

  難不成還要培養什麼親信?

  現在無官一身輕,怎麼開心怎麼來唄!

  沒理會王不棄在那兒苦思冥想,

  胡大老爺釣魚可釣美了。

  野釣跟家裡小池塘完全兩碼事。

  光是野魚的勁兒就大得多,

  好幾次要不是新買的漁具夠結實,

  加上他技術還成,

  魚早就脫鉤跑啦。

  正是這種你來我往、勾心鬥角的博弈,讓胡大老爺樂此不疲。

  直到楚依依站在樓船上喚他用膳時,他才恍然發覺,自己竟不知不覺釣到了日暮。

  抬眼望了望天,夕陽已近西山。

  嘖……

  真沒過足癮!

  可腹中飢餓卻是真切。

  招呼船夫一聲,胡大老爺終於收起釣竿,結束了今日的垂釣。

  拎起沉甸甸的魚簍,瞧著裡頭活蹦亂跳的各色鮮魚,他站在船頭笑得開懷。

  」嘖嘖,今日可沒白跑!」

  」今兒個釣得痛快!」

  聽了他這番話,楚依依終究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呵,您可真有雅興。

  逛青樓的人,她見過飲酒作樂的、吟詩作對的——

  可花重金包下畫舫、邀來花魁,反倒興致勃勃去釣魚的,她倒是頭回見著。

  若真這般喜歡,何不直接租條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