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人總是會進步的……」
聞言,大明皇帝朱高爔語氣莫名的感慨了一句。然後看向于謙,開口說道:
「歷朝歷代以來,一位好的臣子大抵也就分兩種,名臣與忠臣……」
「于謙,你覺得你將來會是哪一種?或者說你想要成為哪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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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臣也不知道。」
于謙先是想了想,拱了拱手:
「臣才疏學淺,陛下口中的這兩種臣子……臣是萬萬不敢當。」
「呵呵,朕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朱高爔笑著指了指于謙,然後自顧自的拿起一杯酒杯,語氣也變得深沉:
「名臣,成事興邦,以道事君,平衡原則與權利,善建制度,拓疆安民,用謀略助君主成就治世,側重「能」字。」
「這種人的結局往往能夠終老,安享晚年,長治久安。」
「忠臣,以道德約束自身,立場為核心,忠於江山社稷,對君主糾錯守節,犯顏死諫,甚至以死明志,側重「忠」字。」
「這種人的結局……常常冤死留名,不得善終。」
「……」
于謙靜靜的聽著,沒有說任何一句話。
下一刻,朱高爔突然問道:「你覺得你會是哪一種?」
于謙一臉的堅定:「陛下乃我朝千古賢君,想要臣當忠臣,臣就當忠臣,想要臣當名臣,臣于謙就當名臣!」
「……」
對此,朱高爔深深的看了一眼于謙,看來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啊。
不過也好,要是改變了,自己反而還會看不上他呢。
「行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是。」
于謙立刻拱了拱手,心中同時鬆了一口氣,然後就這樣老老實實的站在那兒。
對此,朱高爔微微擺了擺手,示意于謙可以退下了。
「臣告退。」
于謙見狀一愣,然後恭敬的拱了拱手,退下了。
等于謙下去後,朱高爔則是坐在御前批閱著奏摺……
很快,他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
於是開口問了一句:「好使喚,朕似乎是忘了什麼吧?」
一旁的好使喚連忙貼心提醒了一句:
「回陛下的話,于謙的冊封好像還沒……」
「原來如此。」
話落,朱高爔這才反應了過來,他說自己剛才總覺得忘了什麼呢,原來是此事啊。
都是之前模擬戰局,他這才一時之間給忘了。
「去,找到于謙,將朕之前擬好的聖旨帶給他吧。」
「奴婢遵旨。」
就在好使喚出去之際,朱高爔又將他叫了回來,親自交代了幾句口諭……
……
不久之後,太監總管好使喚帶著一群小太監找到了已經快要出宮的于謙。
「嗯?」
此刻于謙一臉疑惑的看向好使喚等人。
此刻好使喚也不廢話,他明白于謙的性格,將原本早就準備的一封聖旨拿了出來。
當場就直接宣讀起來:
「陛下旨意,于謙聽旨!」
「問陛下聖躬安。」
下一刻,于謙頓時反應過來,連忙恭敬的跪地領旨。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自古治國安邦,離不開幹練賢臣,整飭軍務,須得清正能臣輔佐……」
「于謙出身進士,先前任監察御史,查辦冤案,糾察劣官,為官清廉,體恤百姓,巡查地方事事盡心,親力親為,從不徇私貪利,是個難得肯干實事之官。」
「今山西,陝西兩地邊防需梳理,災旱常有,糧食調度,軍民安撫事務繁重,特破格提拔于謙為兵部右侍郎,兼任都御史,巡撫山西,陝西兩省。」
「全權掌管兩地軍備布防,糧草儲備,賑災救民,河堤修繕諸事,可據實上奏民情軍務到朝廷,地方文武官員皆需全力配合其調度,敢有違令者,四品以下官員不問原由,皆可由爾自行處置!」
「望爾領此官職後,愈發勤勉盡責,嚴整邊防,安撫百姓,剔除地方弊政懶政,不負朝廷,勿負朕之託付。」
「兩地各級官府一體知悉,遵旨行事。」
「欽此!」
「!!!」
當好使喚宣讀完聖旨之後,只見于謙心頭震驚,但很快就神情肅然的行跪拜大禮:
「臣于謙接旨,叩謝陛下聖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時,好使喚扶起于謙,笑著說道:
「於侍郎,快快請起,還望於大人今後不要辜負了陛下的委以重任才是。」
「還請公公稟告陛下,臣于謙才淺德薄,唯恐難當重任,但陛下既以蒼生社稷託付於臣,臣萬不敢推辭,不敢懈怠半分……」
「往後臣必遍歷兩省州府縣,親察民情,整軍備,修河堤水壩,開倉濟民,裁汰貪官污吏以及庸官,肅清地方積弊。」
「一心為陛下分憂,一心為百姓解難,絕不徇私舞弊,貪圖安逸,若有半分辜負聖恩,臣于謙願自裁謝罪!」
此刻于謙心中只剩下震驚與感動了。
他于謙原先雖說是兩廣巡撫,但那只是陛下給他臨時的官職,回了京可就什麼都不是了,他如今真正的官職只是一介七品微末御史罷了。
而陛下的這道聖旨可以說是直接繞過了吏部與內閣常規流程,破格提拔,連升四級,直接干到了正三品兵部右侍郎高位。
看著四級並不算多,但于謙也混跡官場十年多時間了,心中深知一位普通官員,沒有任何的背景,不搞拉幫結派,不巴結上級那套……
頂天六品官職已然是極限中的極限了。
像他于謙這種從來不屑這個派,那個派的,也不愛與同僚深交的,始終獨自一人。
倘若沒有陛下的賞識與重任。
他于謙這一輩子恐怕也就只能是個御史,穿藍袍官服一輩子。
這可是實打實的帝王託付的重任啊!
聞言,好使喚那是滿臉的笑容:
「於大人言重了,以您的能力……今後肯定還能得陛下更多的信任與重任的。」
「公公說笑了。」
于謙連忙拱了拱手,謙虛了起來。
「對了,於大人,咱家這裡還有幾句陛下的口諭。」
「問聖躬安。」于謙立刻行禮。
「朕安,陛下口諭……」
好使喚替皇帝陛下回了一句,然後模仿起皇帝的語氣:「于謙,朕知道你心中裝著大明社稷與百姓,敢治貪官污吏,辦事也踏實靠譜,沒有什麼私心……」
「等到了地方好好的干,整頓邊防,安撫百姓,監察地方官吏作風問題,好好為大明出力,不許偷懶啊。」
「于謙,記住了,朕寄大希望於你,別讓朕失望。」
「……」
聽完陛下的這些話,此刻于謙心中那是感動的不行。
要知道,如今大明朝堂那可以說是人才濟濟,能力比他強的官員也有不少,但陛下卻獨獨選中了他于謙到兩省巡查。
光這份賞識已然是作為臣子的最大榮幸了。
於是,于謙再次跪地接旨叩首,然後起身正色道:「臣謝陛下隆恩,陛下破格提拔,委以兩省巡撫重任,臣定捨身奉公,鞠躬盡瘁,不負君恩,不負蒼生……」
「臣即刻回家收拾行裝,擇日離京赴任,絕不拖延!」
好使喚也被于謙的舉動給驚到了:
「於大人,陛下說了不急,於大人你先跟家裡人說一聲,好好陪家中媳婦孩子幾天,之後再啟程也不遲。」
于謙想想也是:「還是陛下想得周到。」
「……」
隨後,于謙就趕忙回到了自己的府上。
將自己不久之後前往山西,陝西兩省的消息告知了自己的媳婦孩子……
然後走到書房。
此刻坐在椅子上的于謙全無升官的喜悅,反倒是滿心的凝重。
要知道,山西與陝西兩省地域遼闊,特別是陝西行省,旱災,蝗災頻發,民生算是最艱苦的區域了。
並且當地吏治盤根錯節,他還要兼顧邊防糧草調度,以及地方軍官官員的作風等一系列的問題。
差事可以說是極苦,也是極容易得罪當地豪強,官吏,往後數年必定風塵僕僕,奔波勞碌。
想到這兒,于謙的臉上還是毫無波瀾,然後拿出紙筆,默默寫下自勉的字句……
「陛下知我于謙,用我于謙,便是再苦再累,又何妨?」
「我于謙這一生只求大明百姓安穩,何懼奔波辛勞?!」
他同時暗自下決心,絕不能讓陛下失望,時刻以「為君解憂」「為民做事」為根本。
清廉自持,兩袖清風,不結交權貴,不收取任何的賄賂,盡心盡力打理兩省政務,用實績報答陛下,朝廷的信任與重任。
這樣……便足矣。
…………